两人大摇大摆走来，最先出声那位体宽个矮，头顶翘起一撮毛，跟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似的，左拥右挤站到他们跟前。
跟他一起的男修与他相比跟只瘦猴似的，不过两人神态倒是如出一辙的趾高气昂。
邓寒烟见到为首之人立马变得面若寒霜，眼看下一秒就要发作，刘林及时出声，暂且制止她的冲动。
刘林：“马道友，我并未收下你们的灵石，何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说？”
马安冷哼，眯成缝的眼睛瞟向邓寒烟，反倒更加起劲：“这恶念丹本就是我先预定，交不交灵石也是我囊中之物，她同意要了，我同意给了吗！”
刘林还没回，邓寒烟忍不住了：“马安，你别太过分！”
马安：“什么叫我过分，你问刘林，这恶念丹本就是我先预定，你现在想凭私情半路截胡，到底是谁过分！”
说到这邓寒烟更来气：“我宗通幽兽到底因何离奇死亡，你马安敢说不知道吗！”
马安：“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别人脑门上扣，你们明光教自己看护不力，反倒怪我玄炼宗来了，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瘦猴跟班插嘴：“你一个下宗，敢质疑中宗，以下犯上，好大的胆子！”
二人吵吵嚷嚷，似乎想引得其他宗门注意，刘林将银乌送还裴素，及时打圆场，控制事态发展：“属于你们的恶念丹刘某自会奉上，一粒都不会少。”他转头，“寒烟师妹，到时候我费些心思为你新炼制一炉，你看怎么样？只不过到时候可能要劳烦你等几天了。”
邓寒烟勉强点头，不与二人计较，马安却蹬鼻子上脸，非要挑事：“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偷我几颗丹药给她，你们这情意绵绵的模样，可真是恶心死我了。”
刘林皱眉：“马道友想多了，在下不是这样的人，而且每瓶恶念丹都为十粒，你可以自己数。”
瘦猴：“数了又如何，你做个假丹照样能糊弄我们，我们现在就是信不过你！”
邓寒烟真怒了：“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马安邪魅一笑，十分高傲地瞥视邓寒烟，嘲讽道：“邓寒烟，当初我愿意纳你做小已经够给你面子了，结果你给脸不要脸敢拒绝我，不管是你明光教的通幽兽，还是尸傀宗的恶念丹，我都不会让你如愿！”
邓寒烟怒目而视：“果然我宗通幽兽死亡你就是罪魁祸首！”
马安得意洋洋，看着邓寒烟这副表情好不痛快：“那又怎样，你能奈我何？”
瘦猴火上浇油：“你一个小小下宗弟子还敢跟中宗弟子顶嘴，怎么，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吗？”
邓寒烟敢怒不敢言。
北洲宗门等级森严，上宗对中宗绝对压制，中宗对下宗也是如此，这种压制并非基于明面的等级而是内里的实力。
绝对的实力对应绝对的尊敬，因而上三宗立于北洲千百年，北洲各宗皆俯首称臣，以三宗为尊，栖蛊阁也即将步入三宗行列，因此才会有现在百宗齐聚的繁华盛景。
明光教综合实力不过下宗中游，玄炼宗实力虽是中宗末游但也不是明光教惹得起的。
自己先前拒绝做妾都险些脱了一层皮，现在若再惹上这块狗皮膏药，怕不是只脱层皮那么简单了。
邓寒烟咬紧牙关，咽下怒火，声音平静道：“是寒烟出言不逊，还望两位中宗弟子息怒。”
马安内心得到极大满足，还想刁难一二，刘林及时开口制止：“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寒烟师妹已经道歉，再这样下去莫非你还要她给你磕头请罪不成？”
“怎么不行，给我玄炼宗弟子磕头也算她的好福气，邓寒烟，赶紧来跪吧。”
马安掀整衣摆，摆好架势就等邓寒烟过来。
邓寒烟睁大眼睛，气得浑身发抖，刘林没想到自己几句话弄巧成拙，造成如今局面，想为邓寒烟开解却又踌躇。
尸傀宗先前已受栖蛊阁敲打，废了两大至宝，自己身为尸傀宗乙等弟子不应该在宗门处于风口浪尖的时候与其他宗门弟子闹出乱子。
可是寒烟……
正当刘林犹豫不决时，裴素耐心告罄。
听莫名其妙的人说莫名其妙的狠话是十分浪费生命的行为，裴素原打算等邓寒烟早点跟人聊完，没想到这两人跟苍蝇一样嗡嗡响个不停，浪费了大把时间。
裴素站出：“别说话了，直接打一架吧。”
直到裴素出声，几人才把注意分给这个沉默看戏的筑基修士。
邓寒烟微微摇头示意闭嘴，另外两人更是毫不客气地捧腹大笑，马安笑的最厉害：“哈哈哈，怎么，你个筑基初期的小杂碎都来英雄救美了，哈哈哈，在场随便谁一根手指都能碾死你，还打一架，动动威压都要把你吓尿裤子了吧。”
瘦猴跟着笑：“哎哟我真是的，笑得肚子疼，喂，你们怕不是想让他故意把我们笑死吧。”
马安都懒得多看裴素一眼，语气冰冷：“哪有你个杂碎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结丹威压往裴素身上重重碾去，附带碾碎人骨头的狠戾。
裴素并未受影响，脸上一丝痛苦也没有。
见他如此风轻云淡，马安有些挂不住面子。
旁边瘦猴看他神色就知道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摆出恶毒模样，立马就要将裴素揪过来好好惩治一番。
裴素后撤一步躲开瘦猴的手，另一条坚实有力的臂膀从他身后探出，一把攥住瘦猴脖子将其提起。
眉目冷漠无光的青年挡在裴素身前，掐鸡崽子似地掐住瘦猴，瘦猴在他手里扭成一条蛆都挣脱不了，急得满脸通红。
可他越挣扎，十一手收的越紧，瘦猴完全被压制，连灵力都使不出来，只感觉自己的脖子越来越细，脑袋或许都要被拧下来。
自己跟班被如此对待马安倍感羞辱，正想放狠话威胁，下一秒大腚临头。
瘦猴砸上马安脑袋，两人摔在一块，互相搀扶着狼狈站起。
瘦猴哆嗦着，面对十一不敢再造次，马安却气愤不已，若不是怕打斗闹的动静太大，他非立即杀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可。
不过不能动手不代表不能动嘴，他指着十一鼻子破口大骂：“你们几个下宗弟子，真当我玄炼宗是摆设吗！”
裴素一眼就看穿他的外强中干：“你若有这个本事发动一宗之力替你打抱不平，那我随时恭候。”
马安剩下的话被堵的说不出来，因为裴素说的不假，他是宗门重视的精英弟子不假，却并不拔尖，属于吊车尾那一队，若此行还不能突破元婴，他精英弟子的位子估计就要退位让贤了。
因此就算自己真有什么也请不动宗门长老撑腰，他只是习惯性以势压人罢了，可再怎么样他岂能被区区筑基修士羞辱！
“你个小杂碎胆子倒是不小，还敢故意挑衅我，若不是今日是桑小阁主生辰宴，我非得割了你的舌头不可！”
裴素眯眼，毛骨悚然的注视令马安莫名打了个哆嗦，再细看时，裴素面上仍旧是不知真假的笑。
邓寒烟朝裴素递眼神，让他适可而止。
裴素听话的不再说话，面上带笑。
马安见他不反驳自己，立马嚣张起来：“你们这些下宗再怎么样还不是要当我玄炼宗的狗，我让你们叫就得叫，我不让你们叫就得给我乖乖卧着！”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不讲道理地继续以势压人，非得好好拷打拷打这些胆大妄为的杂碎们。
他先恶狠狠瞪着十一：“你们这些狗杂碎，以为修为高就可以欺辱玄炼宗弟子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有你！”
他指着裴素鼻子，阴森森地威胁道：“以后走夜路给我睁大点眼睛，别不知死活撞上我，到时候夜里多一个废了修为的哑巴，可别又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裴素笑得比他语气还阴森：“自然不会。”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马安骂得痛快，抢过刘林丹药顺势又讥讽几句，带着瘦猴大步流星离开。
等人走后邓寒烟愤怒大骂：“王八蛋，狗杂种，死畜生……”
刘林在旁安慰，无奈摇头。
十一捧住睡得忘我的银乌，一双手托起他的脸，眼中倒映出某人明媚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主人似乎十分开心，亲昵地凑到自己耳边，轻声呢喃。
“你看到那颗闪闪发光的东西了吗？”
十一点头。
“我想要。”
“好。”
*
大殿中分别坐着几人，各个容色出众，气度不凡。
晚来的沈知砚低头整理衣衫，抬头时耳侧红流苏摇曳浅影，玉面带粉，如花美眷。
殿中争执声起。
“你栖蛊阁还没晋升就妄想染指黄泉书阁一事，是不是有点自信过头了？”
眉黑面冷的青年说话毫不客气，眼白上的刺青如墨流动，勾勒凌冽寒意。
桑霁原本正抓着几块小巧玲珑的金镶玉砖堆高塔，听到某人冷言冷语，摩挲下巴，边钻研下一块玉砖垒在哪，边回怼道：“栖蛊阁拥有的试错成本足够多，还犯不着你来担心，到时候大家各凭本事，能者多得。”
他再次落下玉砖：“还有，唐慕白你最好少在我面前摆架子，谁让我不顺心我就让谁更不顺心，你也不例外。”
唐慕白面无表情，唇角泄出一丝冷哼：“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说罢，他保持沉默，再不言语。
桑霁也在这时落下最后一块玉砖。
小小高塔美轮美奂，银蝶穿梭其间，蝶翼闪耀，流光溢彩。
下一秒高塔被推倒，桑霁抱臂伏进乱遭的金镶玉砖里，郁闷表情一同埋没，不知何时闪出高塔的银蝶栖在他发顶，像朵素银的花。
柳牧舟背靠殿柱，等得很不耐烦，这回已经是第三次发问了：“那个姓裴的还来不来了？”
姜绾棠精心打理花瓶中的几枝血海棠，指尖点在花瓣上，用自己的血供养海棠花的红火。
她头也不抬道：“谁知道啊，这人从不带传讯玉简，找他比登天还难，这事早几个月便说了，他若这次还不来，那我也没辙。”
问来问去全是废话，柳牧舟眼不见心不烦闭起眼，不想再说话。
沈知砚终于出声：“抱歉，我来晚了。”
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忽又分开，淡淡点头算是礼貌回应。
沈知砚不受他们的冷淡态度影响，热络地给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刚巧离兴致不高的桑霁不远，他想着应该活跃下结成冰的气氛，亲切道：“桑霁，你家食修手艺真好，做什么都好吃。”
桑霁微微抬眉，很快又失了交谈兴趣，道：“你若是喜欢，打包一起送给你。”
沈知砚眼睛一亮，点头谢道：“谢谢你，那之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