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纪千星，你也有你放不下的人。你为了她做了什么？你大半夜从伦敦飞回来，到了机场连家都不回先给我打电话问人放了没有，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纪千星没有反驳。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笑的从容。

“所以你不放？”

“不放。”

“那我明天来见你。”

林清寒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来做什么？来抢人？”

“我来跟你谈。”纪千星说。

“你不放人可以，但你得让我见见她。你把她关在二楼朝南的房间，有书有题有三餐，我的人——”

她顿了一下，把“我的人”这三个字说得更轻了一点。

“我的人今天白天去了你家，连楼都没上成。明天我去，你至少让她看一眼二楼那个窗户里面的人长什么样。”

林清寒沉默了一会儿，纪千星能感觉到她在权衡。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林清寒最终问。

“下午。”

“几点？”

“三点。”

“行。”林清寒说。

“你来，门我开，但我不保证你见得到她。”

“你让我进门就够了。”纪千星说，语气里那种从容的笑意又回来了一些。

“剩下的事我自己办。”

林清寒“嗯”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你一个人来，别带别人。”

“我一个人。”

“好。”

电话挂断了。

纪千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通话时长显示两分四十七秒。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从候车区的立柱旁边走了出来，站在了出租车候车队伍的最末尾。

一辆出租车从她面前开过去，又一辆，又一辆。

她看着那些车一辆一辆被前面排队的人坐走，队伍往前挪了大约十米，然后又停了。

她前面还有六七个人在等着。

冷风灌进来，吹动了她脸侧的碎发。

她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心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在浮动着。

说不清是什么。

烦躁、不满、担忧都不是，更像是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她听不太清的嗡鸣。

林清寒是真心这么认为的，还是只是试探她？

纪千星觉得两种都有可能。

林清寒这个人，她看不透全部，但她看得透一部分。

林清寒对林唯的执着让她所有的行为都围绕着那一个中心旋转。

关楚子妤是为了林唯，不放楚子妤也是为了林唯。

林清寒根本不在乎姬子旭是谁、DPC是什么、纪千星站在哪一边。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她的妹妹林唯，跟那个叫楚子妤的小丫头之间的关系。

林清寒怕林唯知道她关了楚子妤。

这个念头在纪千星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没有去深挖它，只是把它放在了一个“以后有用”的抽屉里，然后关上了那扇抽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二十三点三十二分。

如果她在这里排队等出租车，坐到市区至少需要四十分钟，再转车到DPC那边的话......

她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而如果她让司机来接，司机从住处过来也要至少四十分钟。

无论哪种方式，她到达目的地的时间都不会早于零点三十分。

纪千星站在夜风里，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拉着行李箱往候车区外面走了几步，走到了靠近航站楼侧门的一条相对偏僻的通道旁边。

那里人少，灯光暗，角落里堆着几个机场工作人员用的橙色锥桶。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到达厅门外的天空。

夜色是那种城市特有的暗橙色，被地面无数的灯光映得浑浊而厚实，云层低压着，看不见星星。

但在云层之上，月光是存在的，她知道它在那儿，她能感觉到。

她把手提包从行李箱上拿下来，跨在肩上。

然后她迈步走出了到达厅的门。

风迎面扑了过来，比刚才在门内感受到的更大一些，卷着她的风衣下摆翻动了一下。

行李箱被她留在了旁边。

一个黑色的登机箱，挂着手提包，安静地靠在那里。她明天会让人来取。

她走到了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