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领完证那天,赵建国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嘴里的酒气喷在她脸上,说“你以后就是我老赵家的人了”。她以为那是好日子的开始。
不是。
她把介绍信折了一道。
再折一道。
撕成四瓣,扔进桌底下的纸篓里。
没有犹豫,没有手抖。许冬儿从柜子里扯出一件灰布外套披上,踩上解放鞋,对着镜子拢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鹅蛋脸,眼睛大,看着软乎乎的,像个好拿捏的。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说:“换个嫁法。”
声音不大,像对自己说,也像对那个死在七年后的人说。
她推门出去。
十月的清河县早晨,空气冷得扎脸。沿街的早点铺子刚支起炉子,蒸笼冒着白气,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嚼窝头。供销社的货车从街口拐过去,扬起一阵灰。
许冬儿走得快,灰布外套被风掀起一角。她穿过两条街,拐进县农机厂家属院。一排红砖平房,门前扯着晾衣绳,绳上挂着几件灰蓝色的工装。
第三扇门。
她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
傅良屿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白面馒头。
他比前世她记忆中更瘦一些,肩却宽,站在门框里几乎把光挡了大半。眉毛浓,眼睛沉,看见是她,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显然认得她。
但他们这辈子统共没见过几面——一次是两个月前,两家的媒人坐在一起,她全程低着头没说话。另一次是他来供销社买煤油,她远远看见他,没打招呼。
他应该是刚从厂里下夜班回来,眼里还有血丝。他没动,也没让开,只是看着她。
“有事?”
声音不高,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层,不碎,但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