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微凉,温暖意一步步走入泳池深处,清凌凌的水波缓缓漫过下颌,继而渐渐淹没口鼻。
窒息感缓缓袭来,世间所有纷扰、亲情凉薄、人心寒苦,都在这一刻慢慢远离,消散在无边静谧里。
扑通一声巨响划破沉寂。
南知行顾不上褪去衣衫,纵身一跃扎入水中,奋力朝着温暖意的方向疾游而去。
她伸手揽住温暖意纤细的腰肢,拼尽全力将人往岸边带。
此刻的温暖意早已意识模糊、半陷昏迷,四肢绵软无力,全然没有半点挣扎。
南知行咬牙将人推上岸,自己却接连呛了好几口池水,胸口闷得发疼。
“温暖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这是南知行第一次对着温暖意厉声怒吼,嗓音里裹着极致的后怕、惶恐和心疼。
温暖意浑身冰冷刺骨,眼神空洞无神,任由南知行紧紧拥抱着,木然呆滞,毫无反应。
南知行将她牢牢搂在怀中,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滑落,哽咽失声:“暖意,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好怕……我真的快要吓死了……”
温暖意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声音虚弱又空茫,带着无尽疲惫:“知行,我太累了,真的撑不住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不行!绝对不行!”南知行用力摇头,眼底满是慌乱与执拗,“原生家庭从来不是你的全部,你还有我,还有真心待你、爱你的人。你那么美好,本该拥有世间所有幸福,我求你……别放弃自己,千万别……”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真心爱我。”温暖意唇角勾起一抹凄然的苦笑,眼底只剩彻骨绝望,“你也看见了,我的家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我这边心疼我。”
“他们不爱你,可我爱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就这样抛下我……”南知行泣不成声,字字都是无助和惶恐。
温暖意轻轻摇头,神色淡然又悲凉:“知行,不一样的。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可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痛得熬不下去了,我再也不想承受这份折磨了。”
南知行望着她了无生趣的模样,心底同样陷入无边绝望。
南知行搜遍脑海,竟找不到半句能劝慰她好好活下去的话语。
她想不通,明明本该安稳顺遂的日子,怎么就走到了这般绝境。
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执意要舍弃性命,现在要眼睁睁看着挚爱离自己而去?
念及此处,南知行挣扎着起身,踉跄走到一旁茶几边。
桌上喝过的玻璃杯还没收拾,南知行抬手抓起一只,狠狠往地上砸去。
啪——
玻璃碎裂四溅,清脆刺耳。
南知行俯身,挑了一块最锋利的碎片,全然不顾棱角会割破掌心,一步步走回温暖意身前。
南知行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温暖意面前,将锋利的玻璃碎片直直抵在自己脖颈间。
“如果我说不动你,那我就陪着你一起。”
南知行眸光坚定,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你执意重回泳池,我不拦你。溺水需要时间,你在水里煎熬多久,我就让血流多久,直到我们再也动弹不得。”
“温暖意,我说过,无论生死,我都陪着你。”
温暖意被南知行决绝的举动和冰冷话语彻底震住,空洞的眸底掠过一丝慌乱,唇瓣微微颤抖:“知行,你别做傻事,不值得……”
南知行紧攥着玻璃碎片,稍稍往脖颈处用力,白皙纤细的颈间立刻被划出一道浅痕,殷红的血珠缓缓渗了出来,刺目惊心。
南知行双目含着泪,凄然轻笑:“我拦不住你,就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住你。”
“温暖意,你若执意放弃自己,我绝不独活。”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顺着脸颊滚落,温暖意望着执拗决绝的南知行,声音满是茫然与心疼:“知行,你何必这样?这事本就跟你没有关系,你没必要为我赌上自己……”
南知行缓缓凑近,轻轻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温暖意的额头,嗓音沙哑又温柔:“我知道你受了多少苦,可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南知行喜欢你,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喜欢了许多年,早已爱到不能没有你的地步。”
“你对生活满是失望没关系,可我想做你往后余生的全部依靠。暖意……我求求你,就算只为了我,也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南知行哭得撕心裂肺,看着心爱之人一心求死,她的痛苦,远比温暖意还要浓烈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