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盘算着快些送回去,或许还能再回庭院,再看一眼公子练武。哪怕只看一眼,站在廊下远远地看一眼,也是好的。
正想着,忽然后脑挨了重重一击。
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恍惚中,我听见油纸包落地的声音,“啪”的一声,玫瑰糕滚落一地,甜香散了一地。
有人在拖我。粗糙的手箍着我的腰,拖着我往巷子深处去。我想喊,喊不出声;想挣扎,手脚不听使唤。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浇灭了方才所有的悸动与欢喜。
我拼命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恍惚间,我看见自己袖中的帕子飘落在地,白色的绢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落在泥水里,一点点被浸透。
不知过了多久,我拼命睁开眼睛。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落锁的声音像刀子扎进心里。
我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碎砖上,疼得钻心。可我不敢喊疼,只拼命往后缩,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粗布短褐,满脸横肉,眼神浑浊而贪婪。他盯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牙齿黄得发黑,有几颗还缺了口。
我往后缩,目光扫过他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个钱袋,鼓鼓囊囊的,不是他这种人该有的东西。那钱袋是绸面的,上面绣着缠枝纹,一看就不是他的。
他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有人雇了他。
“跑什么?”他一步步逼近,“老子盯了你好几天了,陆府的丫头,细皮嫩肉的……”
他蹲下来,伸手要摸我的脸。那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背上还有一道旧疤。
我猛地偏过头,牙齿打颤,浑身发抖。想喊,嗓子却像被掐住似的,发不出声。
“别怕,”他嘿嘿笑着,“乖乖的,老子疼你……”
他的手再次伸过来,撕扯我的衣领。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股力气。我猛地推开他,拼命往墙角缩,嘴里终于喊出声:“救命……!救……”
他一巴掌扇过来,我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眼前金星乱冒。嘴角破了,血渗出来,咸腥的。他压下来,嘴里喷出难闻的酒气,手在我身上胡乱撕扯。
“叫啊,叫破嗓子也没人来……”他的声音喘着粗气,像是被气疯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闭上眼睛,眼泪滚下来。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方才的画面——他立在晨光里,收枪,转身,对我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可他是在对我笑。他很少笑,在书房里总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纱。可今天他笑了,笑了好几回。
公子……
这两个字从心底冒出来,烫得我发颤。
可那画面碎了。
歹徒的手掐住我的脖子,酒气喷在脸上。
“公子……”我在心里喊,声音却发不出来。
公子,你在哪里……
陆清远站在院中,望着那棵槐花树,若有所思。
小杏方才来叫玥儿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躲闪,说话时声音很大,像是怕人不信。曦姑娘要买玫瑰糕,为何偏偏这时候?为何偏偏要玥儿去?
他想起方才玥儿站在廊下看他练武的样子,脸红红的,话都说不利索。他故意说茶是甜的,她居然没反应过来。
他嘴角弯了弯,可那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转身往曦姑娘的院子方向走去。脚步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不对。
他转身,大步往大门走去。
玥儿出门了。她一个人。曦姑娘的脾气,他清楚。她若是想找玥儿的麻烦,不会只是支开她这么简单。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