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次典礼上,梅里奥把戈斯认作教子,留下了这张照片。
梅里奥轻轻抚过照片上十三岁的戈斯,柔和的眼神透出怀念,一眨眼余光忽然瞥见桌角罗恩留下的信,眼神兀地冷下来,他按了下胸前的刀伤,摇铃去叫守夜人。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
梅里奥不悦地皱起眉,走到窗户往下看——
玫瑰教堂门口,一辆马车停在门前。大门紧闭,尼森和守夜人站在铁门前,与门外的人僵持。
那是沃尔夫家族的马车。
梅里奥抬头看一眼钟楼,俨然已是后半夜,教廷戒严不许任何人出入。
“公爵大人,请回吧。”尼森隔着铁门,冷声。
戈斯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看着尼森,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地表示自己非进去不可的决定。刀疤和大卫站在马车下,很有压迫感地往前一步,阴影笼罩着值守士兵。
“戈斯,这是教廷的规矩,即使你是公爵也不能破坏!”
马车里的人没有动作,显然不打算无功而返。
月光从铁栅栏上流下,折射出水银似的光泽。
戈斯从西塞家回到沃尔夫的宅邸后,无端燃起了一股冲动——他特别想见梅里奥。
或许是梅里奥对西塞露出的那个温和笑容,让他想起初次见到这个人时的惊鸿;或许是受到婚礼前夜浪漫氛围的感染;又或许是,从十字圣山出来后就一直笼罩在心头的恐惧......戈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梅里奥,想要确认这个人现在好好地、安然无恙地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于是他来了。
其实他本可以偷偷从十字圣山的密道前往高塔,但在伊斯亚把马车停到门口时,他却没开口拒绝。他知道教廷后半夜戒严的规矩,但压抑已久想要宣示主权的欲望,让他很想告诉所有人——
他在梅里奥这里是特殊的!只要他想,他随时能够见到他。
伦勃朗,罗恩......其他所有人都不行。只有他戈斯·沃尔夫,是例外。
戈斯理了理公爵的礼服,走下马车,“你不去问,怎么知道教父不见我?”
“规矩就是规矩,没必要去问主教大人,难道你以为你现在是公爵了就可以无视教廷的规矩了吗?!”尼森怒道。
看戈斯的表情,随即要出口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戈斯面无表情的脸透露出某种“我就是这样想”的暗示,他肩膀上的公爵肩章在月光下一闪一闪,让尼森把惯常教训人的那句“简直荒唐”咽了回去。
他一直没能适应戈斯贵族的新身份,而现在的情形似乎在迫使他记住:戈斯,现在已经是沃尔夫公爵了。
守夜人见尼森和戈斯相持不下,左右为难。
“让他进来。”
梅里奥始终没忍心把戈斯拒之门外,他知道仍有很多人不服戈斯的公爵爵位,对这个孩子,他总是难以拒绝。
“大人!”尼森不满,在梅里奥一个眼神扫过来后憋屈闭上嘴。
“Padrino。”戈斯走到梅里奥身边,语气亲昵,几乎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
梅里奥似乎无声叹了一口气,“跟我上来。”
守夜人看着尼森铁青的脸色,小心关上塔门。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戈斯,你越来越肆意妄为了。”梅里奥走进书房,回身指着戈斯,“你到底有什么要紧事,非要今晚来找我?”
戈斯关上门,“我想见你,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事吗?”戈斯双眼明亮,在壁炉火光照映下澄澈分明,湖面只倒映着梅里奥一个人。
“今天的洗礼仪式,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事,突然很想见你。”戈斯走到梅里奥跟前,乖乖低下头,“抱歉,我这次确实冲动了,我不想给你惹麻烦的。”
梅里奥看着戈斯,嘴角抿起的弧度缓和了一些。
“我说过,Padrino always has the duty to protect his child。”
梅里奥眼前突然发黑,他上前把戈斯搂进怀里,闭着眼在大脑一阵一阵的刺痛中继续说道:“但你得学会控制自己,不能像小孩子一样,拿到一把闪闪发光的宝剑就开始为所欲为。”
“梅尔,你别真把我当小孩子。”戈斯嘟囔,他知道梅里奥没生气,今晚算是揭过了,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那我们早点休息吧。”戈斯抬起头吻了下梅里奥眼角的乌青,“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戈斯手搂得紧,却假意请求。
“不行。”梅里奥瞥他一眼,“梅尔......”戈斯埋进梅里奥脖子,晃动脑袋蹭着耍赖。
“去睡了,别撒娇。”梅里奥推开戈斯的脑袋。
“Padrino!”戈斯笑着追上梅里奥,拉起他的手。
钟楼巨大的表盘上,指针一点一点转动。
教堂尖顶泛着冷锐的光。
海神广场周围一片寂静,波吉亚古堡灯火通明,仆人上上下下忙碌着为明天的婚礼做最后准备。
“小奥利维呢?”奥利维在试裁缝最新送来的礼服,改好的礼服比之前合身许多。怀特替他抚平外套的褶皱,闻言心虚道:“小公爵出去了。”
“出去?去干什么?”奥利维揪起怀特的衣领,怒火中烧,“明天就要和西塞结婚了,他还要去干什么?!”
“小、小公爵说,就是因为明天要结婚了,今晚才要再出去放松放松......”
“混账!”奥利维大骂,“还不快给我把他找回来!要是明天婚礼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和西塞公爵交代?!”
“是是是!我立刻把少爷找回来!”怀特一抹额头的虚汗,连滚带爬跑了。
奥利维在原地气得面红耳赤,抄起一个花瓶摔在地上“啪”一声巨响,裁缝和仆人吓得不敢说话。“你们都出去,再把明天婚礼的事确认清楚。”
支走仆人,奥利维心中的不安却愈演愈烈,“不行、绝对不行!”奥利维自言自语,丢下手里的花纹手帕朝城堡外走。
深夜的半山坡,野草在风中簌簌摇晃。
方碑连缀成一片灰白的地带,是波吉亚家族历代公爵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