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到了胡家。偏偏那日胡家意外走水，我披上泼了水的被子直接冲了进去。最后我在地窖找到了他。我已经记不清我们在地窖里困了多久。后来他撑不住昏了过去，摔倒时额头磕在桌角上，那道疤，就是这么留下来的。”

崔又生皱眉：“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是两个修士救的我们。”初如月如实回道，“准确来说，是一位修士，还有一个察觉不到灵力波动的普通人。那名女子修为极高，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们救了出来。”

“他们带走了昏迷的付疏狂，当时也问过我，要不要一同离开红非。我拒绝了，但是让他们把疏桐一起带走。”

初如月掐着手帕，揪来揪去：“谁知道他一去就是十多年，甚至没回来看我一次。”她有些失落：“我知道，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可是……”

崔又生：“他只有一个妹妹吗？真的没有其他的兄弟了？”

“应当是没有吧。”初如月只觉这个问题有些古怪，随即摇头，“不过我也不是全部的事情都知道，那个赌鬼风流债满身，这种事问那个赌鬼要清楚些吧？”

崔又生目光一凝：“那个人还活着？”

初如月：“活着是活着，就在街上要饭呢。我也没有留意过他什么时候在哪条街。不过仔细找一番还是能找到的，那个男人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很丑的。”

崔又生得到关键线索，起身：“多谢，我走了。”

“诶，等等。”初如月站起身，“我平常情绪没有那么激动，我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心里总有一团火，若是有哪里出言不逊，真的抱歉了。”

“无碍。”崔又生大步流星。

“中心街的那些客栈都黑心的很，你们愿意的话，随时来，我不收钱。如果不是那位女子给我的银子，我的茶楼也开不起来，就当是我回报她的了。”

崔又生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走出茶楼，师无妄已经在外面等候。付疏狂背靠着墙壁席地而坐，垂着头，一言不发。

“又生。”师无妄迎上前。

崔又生道：“我有线索了，他就在红非城当乞丐，脸上有一道疤，我们分头行动。”

付疏狂闻言眼睫一颤。

崔又生随后和师无妄耳语：“秘本暂时放在你那里，你注意叶蚕的动向。”

师无妄摸了摸秘本的位置，郑重点了点头。

崔又生蹲下来，平视着他：“你跟着我。”

付疏狂沉默片刻，终究点头。

崔又生带着付疏狂穿行在人流熙攘的街巷之中。红非城里沿街乞讨的人本就不多，几个时辰下来，两人几乎把整座城池都走遍了，却依旧没有找到付疏狂的父亲。

崔又生终于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累了吗？”

付疏狂摇了摇头，依旧缄默。

崔又生轻叹口气，语气平和：“无论什么时候，我并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也从来没有不重视你。”

付疏狂只是木然地点了下头。

崔又生心里清楚，让他去面对那个曾经想要卖掉自己的生父，本就是一件万分煎熬的事。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接受。她语气又软了几分：“你打算就这么一直不说话吗？”

付疏狂抬眸，长睫颤动，却依旧没有开口。

崔又生见状，略感无奈：“算了，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也能继续找，你回客栈歇息。”

话音落下，她便转过身。

见她要走，付疏狂慌了神，连忙伸手一把扯住她的衣袖，指尖微颤，声音有些沙哑：“我……”

崔又生闻声侧过身：“怎么？”

“方才我说的那些话，我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付疏狂喉头滚动，眼眶泛红，“我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突然很暴躁，脱口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没当一回事。”崔又生说，“你的情绪也很重要，如果很难受，你当然可以说出来，我不会怪你，但是不要沉默，我猜不出你真正的想法。”

“嗯。”付疏狂没有松开拉着她衣袖的手，低声说，“我知道他可能会在哪里……跟我走吧。”

二人穿过几个小巷子，是很偏僻的地方，最终在一个死路旁边的偏门停下。

“十年前，这里是他赌钱的地方，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开着。”付疏狂看着落了锁的门说，“赌这个东西，他戒不掉的。”

崔又生也看到了那个锁，又看了看墙的高度：“翻过去。”她一把拉下腰间的青青丝带，猛地一甩，丝带就挂上了院里面的那棵大树，崔又生脚一蹬，轻松越过。

付疏狂还站在院外，一条青丝带飞到他面前，缠绕住他的手，付疏狂学着崔又生的样子，也跃过院墙。

院内早已荒芜破败，杂草丛生，全然没了当年纸醉金迷、人声鼎沸的模样。

“先找找看。”崔又生迈开步子。

付疏狂耳朵一动，瞬间僵在原地，崔又生注意到，也停下脚步，用眼神询问。

付疏狂慢慢转向西边的一个厢房，伸手指了指。崔又生放轻脚步，猛地打开西厢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