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小姐?”格里布尔教授的声音把她拉回了教室。朱莉抬起头,看着讲台。“说说你的看法。”
朱莉把手从资料上收回来,她合上资料册,双手放在桌面上,坐直了身体。她沉默了片刻,教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她。“人族——不——麻瓜弱小,”她开口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麻瓜传承百代,比任何种族都要努力。”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天命反侧,何罚何佑?数千年来,许多远比……比巫师强大的部族都灭亡了,烈火烧尽余灰,连姓名都未留下。可见天地万物,无一不朽,所有活着的生灵,都是在与上天争那一口气。”
特伦斯本来在翻课本的手停了下来,没有合上,就停在那里;莉莉的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方,没有落下去;西里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看着朱莉,他的目光很安静。
“巫师有魔杖,麻瓜有双手;巫师有铁甲咒,麻瓜有防弹衣;麻瓜还有X光机,能看穿血肉,比我们任何诊断咒语都精确;还有电话,千里之外瞬间通话,比猫头鹰快得多;还有抗生素,他们治瘟疫,不靠魔药,靠一种叫‘青霉素’的东西,从霉菌里提取的。”她看着布巴迪教授,“巫师有飞路网、飞天扫帚、门钥匙、幻影移形,麻瓜有飞机、火车、汽车、火箭。但飞天扫帚扛不住海洋的风浪和高山的寒冷;幻影移形距离有限,还有分体的危险。长途旅行我们一样要依赖麻瓜的交通工具。如果把运力也考虑进去,麻瓜修桥铺路的前提投入虽然巨大,却能让千万人翻山越岭。”
教室里安静了,原先低头记笔记的手停在半空,有人在椅背上靠直了身子。格里布尔教授站在讲台后面,目光没有移开朱莉的脸。
“麻瓜没有魔法,但他们有传承。”她说得越来越流畅,仿佛这些话已经想了很久,“一代一代,把失败的经验写下来,把成功的方法传下去。他们不知道“身陷泥途”是什么意思,但他们做到了——他们不让自己沉下去。这个世界上,不是谁天生能飞,是那些不能飞的人,一代一代地造出了翅膀。”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目光落在朱莉身上,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我想,真正的力量,不在于魔法天赋的强弱,不在于你能施多少个咒语,不在于家族血脉能追溯到多少代以前,而在于不懈的生存意志和文明传承。巫师的魔法让我们飞上天、变出火、治愈创伤;麻瓜用双手和头脑砌出高塔、渡过海洋、穿越星空。两者若能互通,巫师便不止于优越,麻瓜也不止于追赶——而是共同成为人。”
她的话说完了。布巴迪教授站在讲台后面,粉笔还握在手里;西里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看着朱莉的侧脸,她的睫毛在烛光里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阿米莉亚手里的笔也停了;詹姆难得的没有嘻嘻哈哈,他推了推眼镜,榛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叫做敬畏的东西。
“简小姐,”格里布尔教授声音很轻,“你说得很好。”
格里布尔教授站在那里,看着朱莉,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传承”。“传承。不是血脉的传承,不是魔力的传承。是文明,是信念,是那些没有翅膀的人,一代一代造出翅膀的努力。”格里布尔教授停下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下课。”
教室里没有人动。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收拾东西,没有人说话。格里布尔教授看着他们,停顿了一下:“下课了。”学生们才开始慢慢地、像从梦里醒过来一样,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走廊里,阳光从石柱穿过来,落在深灰色的石板上。西里斯走在朱莉左边,手放在口袋里攥成拳,灰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但眼神是空的。
传承。
他知道布莱克家的“传承”是什么。是家谱,是纯血,是“Toujours Pur”,是他在格里莫广场12号度过的每一个没有阳光,被黑色窗帘包裹着的日子,那是布莱克家的传承。
他厌恶那个词,这词很好,但它被那些人用烂了。
“西里斯。”朱莉叫他,他没有回答,继续走着,步子还是那么慢,眼神还是空的。朱莉停下来,他也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他,褐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你刚才说的那些——”西里斯终于开口了,“——传承,你说的传承,和我家的传承,不是一回事。”
他的声音很低,“我母亲从我会说话起就给我灌输这些,家谱、纯血统、祖先的名录、Toujours Pur。格里莫广场挂满了讨人厌的祖先的画像,每一幅都在盯着你,告诉你,‘你是布莱克家的人,你不能给家族丢脸’。这就我家的传承,把沃尔布加那些恶毒的话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奥赖恩那些冰冷的眼神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把格里莫广场那些没有阳光的日子一代一代地传下去!那不是我想要的传承。”他看着朱莉,“那不是我想要的。”
朱莉伸出手,把他攥紧的拳头从口袋里拉出来,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手心贴着他的手心。“我知道。”她轻声说,“你说的那种传承,不是传承,是枷锁。”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传承,是你想留下去的东西,不是别人逼你留的。”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你想留什么,你自己选。”
他握紧了她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走吧。”他说。
“去哪?”
“厨房,不会打算饿着肚子上下节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