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三个周六,天气好得不像是会出事的样子。海格的小屋附近,阳光从禁林的树梢漏下来,在草地上轻轻一点就是一片一片的光斑。朱莉和特伦斯并肩走在那些光斑之间,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没有牵手,只是走着。没有课,不用穿校袍,特伦斯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袍子,朱莉穿着浅青色的袍子,银色的猫头鹰发卡别在耳后,鬓边戴着诺兰的“朱莉的星期四”,还没有谢。
海格蹲在他的菜园里,正在和一棵发育不良的南瓜较劲。他看见朱莉和特伦斯,直起腰,朝他们挥了挥手,脸上沾着泥巴。“下午好!”
“下午好,海格。”朱莉朝他笑了笑,海格又蹲下去了,继续和南瓜搏斗。
然后有人跑来了。一个拉文克劳的低年级女生,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她被自己的长袍绊了一下。“级长!级长!”她跑到他们面前,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斯莱特林地窖附近……好像有人袭击……玛丽·麦克唐纳……她在盥洗室里……在做奇怪的事……”
特伦斯的脚步已经动了,他转向朱莉,只说了一句:“我去处理。”就朝城堡的方向快步走去,袍角在身后翻了一下。朱莉跟在他后面,步子很快,但她的心跳更快。玛丽,玛丽·麦克唐纳,那个格兰芬多女生,嗓门特别大,情绪特别夸张,和她一样都是来自麻瓜世界的女孩。
斯莱特林地窖附近的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四个学院的围巾挤在一起,特伦斯拨开人群走进去,朱莉跟在他后面。
西里斯站在人群中央,黑色的校袍上沾着灰尘,灰色的眼睛瞪着地上的一只茶壶。那只茶壶是银色的,壶嘴细长,壶身圆润,把手是弯曲的,看起来做工精良——但它是活的。茶壶在石板地上滚来滚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壶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放我出去”。
“我说的,你没听到吗?”西里斯恶毒地盯着那只茶壶,不耐烦地说,“我说,‘解开’。为了争取让我出手的价值,你真够拼命的。”
穆尔塞伯,斯莱特林的,五年级,纯血。刚才还是人,现在是茶壶。
朱莉看了一眼那只茶壶,又看了一眼西里斯。西里斯的脸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灰色的眼睛里烧着两团暗色的火。他把魔杖收起来,从袍子内侧摸出一把祭祀刀,似乎在思索从哪里下刀子。
那些斯莱特林们都怒视着西里斯,但西里斯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詹姆和彼得就靠在墙上,随时等着拔出魔杖。只有莱姆斯不在,朱莉算了算月历,今天是莱姆斯变形的日子。
朱莉没有阻止西里斯。
盥洗室门口围着的人最多,低年级的女生们缩在墙角,有的人在哭,有的人捂着眼睛,有的人在发抖。盥洗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传出一个含混沙哑的声音。朱莉挤过人群,冲进盥洗室。
玛丽·麦克唐纳面对着镜子,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校袍的领口被扯开了,露出肩头。她手里攥着一把小刀,刀刃上沾着血。她正在用那把刀在自己脸上刻字。嘴里念着含混的词:“我只是个泥巴种……我不配学习魔法……我应该被清理掉……”她的左脸颊上已经刻了一半——M-U-D-B——血迹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滴,落在地板上。
朱莉奔过去,一把抓住玛丽的手腕,把那把小刀夺下来,扔到地上。小刀落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弹了两下。她扶着玛丽,把她转过来:“玛丽。看着我。”玛丽的眼睛是空的,瞳孔没有焦点,嘴唇还在动着,念着那些自毁的词,她身体在发抖,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鸟。朱莉把她的头发拨开,看见那张刻了一半的脸,伤口不深,但血还在混着眼泪往下流。
特伦斯站在西里斯面前,声音里透着级长不容置疑的威严。“校规规定了不能在同学身上施变形咒。”
西里斯转过头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那两团火还没有熄。“他活该。他让麦克唐纳用刀划自己的脸,你让我遵守校规?”
“校规就是校规。”
“校规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应该先控制住凶手,再把他交给教授处理。”特伦斯严肃地说,“而不是把他变成茶壶。”他看着西里斯,表情没有起伏。“你写检讨,五十英寸,交到麦格教授办公室。”
西里斯把目光从特伦斯身上移开,落在地上的那只茶壶上。茶壶还在滚,咕噜咕噜的,壶嘴一张一合。他踢了一下茶壶,茶壶不动了。
“朱莉。”西里斯转向朱莉,“你支持我一下。”
朱莉正扶着玛丽从盥洗室出来,一个女生用手帕包裹着小刀跟在她后面。她把玛丽的一只胳膊从后面绕到肩上,一只手拍着玛丽的背,玛丽的头发全部被放下来,遮住了脸。她抬起头,看着西里斯,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只茶壶。茶壶的壶嘴微微张开,像是在喘气。她的嘴角动了下,憋笑憋得很辛苦。她把那个笑容压回去了。
“校规是这么规定的。”她说着,把玛丽的脸藏得更深了。
西里斯的眉毛皱了起来。“朱莉!”
朱莉扶着玛丽,转向通往地面的台阶。“穆尔塞伯太过分了!我先送玛丽去医疗翼。”她顿了顿,看向特伦斯:“特伦斯,你负责报告。”她又看向西里斯:“西里斯,帮我找莉莉,她应该在图书馆。告诉她,玛丽出事了,让她来医疗翼,”
西里斯看着她,眼睛里的那团暗火慢慢熄灭了些。“知道了。”他说。他转身走了,詹姆他们迅速跟上。朱莉扶着玛丽往外走,经过特伦斯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特伦斯,那个茶壶……”她看了一眼还在装死的穆尔塞伯。“半小时后自己会变回来。”
玛丽靠在她肩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她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朱莉没有说话,把玛丽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露出那半边刻着血痕的脸。伤口还在渗血,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不是你的错。”朱莉轻声说,“错的是施咒的人。”
特伦斯驱散了斯莱特林的学生,提着那只银色的茶壶走在走廊里。茶壶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壶嘴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他没有看它,直接走到斯拉格霍恩教授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