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就走了,围巾在身后飘了一下,银色的猫头鹰发卡在她发间一闪一闪的。西里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站起来。
“你去哪?”詹姆问。
“蜂蜜公爵。”
“你也买糖?”
西里斯没有回答,已经走出去了。
詹姆和福西特坐在角落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七个。”詹姆打了个嗝。
“七个。”福西特点头。
“慢慢找?”
“慢慢找。”
詹姆叫了续杯,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他说,“我觉得她一个都不用找。”
福西特看了他一眼,也笑了。“我觉得也是。”
朱莉从蜂蜜公爵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包的包裹,里面全是糖。她开开心心冲街角的莉莉和褔西特招手,一起拐进一个巷子里,去染发了,莉莉联系她做个挑染,不贵,好看。西里斯看着朱莉拐了弯不见了,脸色瞬间黑掉。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朱莉拟了份男宠条约,七个,慢慢找。她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好像真的会去找。他相信她会去找,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她觉得对的事情,就会去做,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脸色改变主意。
转过街角的时候,他看见了埃弗里。埃弗里,斯莱特林四年级,和他一届,那个在学生里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小组的成员,生得贼眉鼠眼,头发油光水滑贴在头皮上,让他更像一只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甩毛的老鼠了。西里斯从小就看他不顺眼,埃弗里在走廊里叫过伊万斯“泥巴种”,被詹姆用恶咒追了三条走廊,最后是斯内普出来挡了一下才跑掉的。他正和穆尔塞伯站在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的橱窗前,指着一件紫色的袍子说着什么,笑得很欠揍。
“埃弗里。”西里斯的声音从埃弗里身后传来,光是听到这个声音都足够让对方后背一僵。
埃弗里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但笑已经凝固了。穆尔塞伯反应快一些,往后退了半步,手往袍子里的魔杖摸去。“布莱克,”埃弗里扯了扯嘴角,“有事?”
“有。”西里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魔杖在空中漫不经心地挥了挥,画了一个圆弧,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赶一只苍蝇。一道光从魔杖尖射出,击中了埃弗里的胸口。埃弗里整个人缩了一下,他的四肢开始变短,皮肤从苍白变成绿色,袍子塌下来。几秒之后,埃弗里原来的位置上蹲着一只蟾蜍。绿色的,身上还有几颗疙瘩,眼睛鼓鼓的,愤怒地瞪着西里斯。
穆尔塞伯的脸色白成蜡像,魔杖抽出来了,但手在抖。
“你——”
西里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穆尔塞伯的魔杖掉在地上,连捡都没捡,转身跑了。西里斯蹲下来,看着那只蟾蜍。蟾蜍也看着他。
“你觉得她会不会要你?”西里斯问。
蟾蜍叫了一声。
“我也觉得不会。”西里斯站起来,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蟾蜍,“十分钟后自己会变回来,别乱跑,被猫头鹰叼走我不管。”
雷古勒斯·布莱克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角落看《高级黑魔法防御理论》,他的书友特伦斯·戴维斯不在,去帮斯拉格霍恩教授整理药材去了。几个低年级的学生缩在角落的另一张桌边写作业,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看到埃弗里和穆尔塞伯的脸,又迅速低下头去——斯莱特林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最好别抬头。
埃弗里脸色铁青,袍子脏兮兮的,刚才在霍格莫德变成蟾蜍的时候,他在泥水里滚了一圈,那股冷意到现在还渗在骨头里。穆尔塞伯跟在他后面,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嘴唇发白,手还在微微发抖,被西里斯那一眼吓的。
“布莱克!”埃弗里大步向雷古勒斯踏去,靴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埃弗里。”雷古勒斯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恰到好处的礼貌,“你找我?”
埃弗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的影子落在雷古勒斯的书页上,雷古勒斯不动声色地翻页,把那章“大脑封闭术”的章节标题遮住了。埃弗里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痛恨,“你们布莱克家的人,你那个疯狗一样的哥哥,在霍格莫德把我变成了蟾蜍。就在霍格莫德,在大庭广众之下。你知不知道我——”
雷古勒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那双和西里斯相像的灰眼睛平平扫过去,埃弗里立时闭嘴了。
“我哥哥把你变成了蟾蜍?”雷古勒斯重复了一遍。
“对!”
“然后呢?”
埃弗里愣了一下。“然后?然后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雷古勒斯把书签夹进正在看的那一页,慢慢合上书。他的动作很从容,端起桌上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西里斯是西里斯,”雷古勒斯说,把茶杯放回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布莱克是布莱克。”
穆尔塞伯在旁边忍不住插嘴:“你他妈在说什么?”
雷古勒斯靠着椅背,手肘放在扶手上,双手交叠,这使得他和他哥像了。“我的意思是,西里斯做的事,与我无关。他是他,我是我。我们都姓布莱克,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你想找他要解释,我支持你。需要我告诉你他现在住哪个宿舍吗?格兰芬多塔楼,口令经常换,但你可以等在门口,费尔奇不会管的。”
埃弗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至于解释,”雷古勒斯露出和西里斯几乎一样讥诮的笑容,“西里斯做事,从来不需要向谁解释。他想做就做了。布莱克的人做事,本来就不需要向谁解释。”
雷古勒斯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朝宿舍走去。经过埃弗里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下次想告状,找对的人。”
埃弗里和穆尔塞伯站在壁炉前,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着,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比火光更不稳定。埃弗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绿色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指甲根处还有一点蹼,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他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布莱克家没一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