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原本应是虚无星空的地方，此刻翻滚着浑浊的灰黑色乱流，无数大小不一的星辰碎片在其中沉浮、碰撞，偶尔迸发出撕裂空间的闪光。

这任务非常冷门，顾落在集合点只见到两名人仙初期的修士，简单交流后便各自散去——这种报酬低风险高的任务，大家不过是走个过场，在边缘记录些数据便算完成。

顾落却没有敷衍。她祭出自己耗时十余年炼制成功的灵级下品法宝——定星舟。这是一件梭形飞行法宝，通体由虚空晶石锻造，表面铭刻着三百六十道空间稳固符文，是她为应对此类险地特意准备的。

驾驭定星舟，顾落谨慎地驶入乱流外围。

此处碎星稀疏，乱流较为和缓，偶有空间褶皱也能提前规避。

飞行数十日，随着深入，环境急剧恶化。碎星密集如暴雨，毫无规律地横冲直撞；空间乱流化作实质的灰黑色风刃，轻易便能撕裂护体仙光；更深处甚至能看到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金仙之下触之即死。

顾落如今只是人仙中期，虽有前世经验与神魂底蕴，但修为的硬差距让她举步维艰。

她将定星舟的防护开到最大，神识全开，像在刀尖上跳舞般艰难前行。

可就在接近乱流区中域时，异变突生！

前方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毫无征兆地爆发，数十道狂暴的乱流如触手般卷向四周，紧随其后的是一头形如巨鲸、浑身覆盖晶体鳞片的凶兽。

那凶兽身长百丈，张口便能吞下数颗碎星，是只会在这种空域诞生的噬星者。

但此刻这头凶兽却显得惊慌失措，像是……被扔过来的？

顾落寒毛倒竖，来不及多想，定星舟极限转向，险之又险地避开凶兽冲撞的轨迹。而就在凶兽即将撞上后方一片密集碎星群时，一道赤红身影如流星般追至，凌空一掌拍下！

“轰——！”

掌印化作火焰巨山，硬生生将凶兽压得倒飞回去。凶兽发出痛苦的嘶鸣，晶体鳞片崩裂大片。

顾落稳住身形，看清来人。一袭橙红衣裙猎猎飞扬，正是殷九离。她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枪长一丈二尺，表面覆暗赤玄铁，枪身盘旋一缕暗红流光，枪尖狭长锋利，刃侧隐有细碎寒纹。

顾落暗暗心惊，这竟是一件道器。

殷九离也注意到了顾落，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她随手又补上一击将凶兽打飞，这才转向顾落，显然认出了她：“是你。人仙中期，怎么敢独自深入到这里？”

顾落收起定星舟，凌空而立，拱手道：“见过殷前辈，晚辈顾落，接万象阁任务，前来调查乱流异常。”

“万象阁那点报酬，值得你拼命？”殷九离挑眉，目光扫过顾落周身。

顾落坦然道：“报酬自然不值得。但有些事，必须来查。”

殷九离漫不经心地随口问：“哦？查什么？”

“查仙界为何会有区域莫名枯竭崩塌。”顾落抬眼，直视殷九离，“查凤青霜身上那股不属于此界的气息究竟是什么，查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蚕食仙界。”

话音落，四周仿佛骤然寂静。

殷九离身上的散漫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的审视，那能破虚妄辨真伪的功法悄然运转。但令她惊诧，自己无往不利的能力此刻像是失效，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良久，她缓缓开口：“你知道些什么？”

顾落刚要回答，整片空域猛然震动！

“轰隆隆——！！”

不是局部的乱流爆发，而是整个空间的剧烈摇晃。碎星如暴雨般崩解、飞射，原本还算有规律的空间乱流彻底失控，化作无数道撕裂一切的灰黑风暴。更可怕的是，远方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形成一个个吞噬光线的黑洞。

“不好！”顾落立刻加强防护，但舟身刚展开便被一道乱流击中，防护光幕剧烈闪烁。

殷九离挥手撑开一片火焰领域，将袭来的碎星乱流尽数焚毁，但她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这片空间要塌了！”

顾落拼命稳住身形，取出罗盘，上面的指针疯狂转动：“所有方向的空间坐标都在混乱变动……我们被困住了！”

“不是被困，是被锁了。”殷九离冷声道，抬手指向空域边缘。

顾落顺着望去，只见极远处的虚空边界，隐约浮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暗金色锁链虚影。这些锁链构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牢笼，将整片陨星乱流区封锁其中。

“锁域法宝……至少是仙王级的法宝。”殷九离咬牙，“绝对是澜澈那贱人！”

陨星乱流内部空间通路错综复杂，可一旦锁域符生效，所有向外突围的临时空间裂隙尽数湮灭。原本可以遁走、瞬移、撕开空间离开的路径，全部被乱流裹挟封锁。

她们仍旧可以在内部活动，只是出不去。可被困在其中消耗仙力，死也是迟早的事。

顾落的心沉到谷底。以她人仙中期的修为，面对仙王级的封锁，无异于蚍蜉撼树。

“前辈可有法子？”顾落看向殷九离。

殷九离烦躁道：“这地方五六天前就被封锁了。我追那头噬星者，就是想问它这种本土生灵是否知道其他出路，可惜这蠢货灵智未开。”

她嘟囔两句，又攸忽凑近：“你刚才的话没说完——关于凤青霜，关于蚕食仙界，你还知道什么？”

顾落后退一些，避过这张不剩一个拳头距离的脸：“此事说来话长，我们不如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殷九离皱了皱鼻子，刚要说什么，突然一道狂暴的乱流从陨星带深处炸开，裹挟着破碎的星辰碎屑与空间碎片，如一条无形巨蟒横扫而来，正中殷九离。

殷九离身形猛地一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巨大推力席卷，朝着远处漆黑的虚空急速倒飞而去。

同一刹那，那个方向的虚空轰然撕裂，一道幽深漆黑的空间裂隙骤然成型。

裂隙之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吞吐着恐怖的吞噬之力，周遭漂浮的碎石、溃散的仙力，但凡靠近半分，都会瞬间被撕扯得无影无踪。

即便是金仙，坠入其中，也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