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躲闪都没有：

“你是不是——有宝宝了？”

申谕安的手指猛地收紧。

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窗外积雪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越来越急。

最后，申谕安终于点了一下头。

哑声说：“是。”

“我没敢告诉你。”

“现在也不敢告诉任何人。怕你害怕，怕你接受不了。”

601没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申谕安。

这位永远冷得像冰、绷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的首席哨兵，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铠甲和防线。

眼底的情绪全露在他面前。

601早就把他看穿了：“我什么都不怕。”

601的声音忽然抖了：“我只怕你不要他。”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覆在了申谕安的小腹上。

隔着军装的衣料，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似乎比别处更高一点，和他平日里硬邦邦的样子不一样。

601的精神丝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温柔地触碰到了那颗微弱却坚定的心跳。比上次他隐隐察觉到的更有力了，像一颗小星星，在深渊最深处亮着。

他绕开了那片区域，只在最外层轻轻缠绕着。

给那颗小小的星星，搭了一个温柔的保护罩。

601：“……还没取名吧？那就叫知予，申知予。”

他抬眼望着申谕安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软软的笑：

“‘知’是知晓的知，‘予’是给予的予。”

“希望他知道自己是被爱着来到这个世上的。”

申谕安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没掉泪，把601的手重新握紧。

申谕安低下头，额头抵着601的手背。肩膀发颤，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601：“你这里，比之前饱满了一点……”

他别扭地别过脸，声音越说越小：

“上次骑在你身上的时候就发现了，手感跟以前不一样。半夜醒了还偷偷按了好几次。”

“还有你的精神海，多了个小东西，我每次进去都能感觉到。”

601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补了句：

“再加上你死活不肯让我做深度疏导——哪是因为我的精神力不稳定。”

“明明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小家伙，怕我的精神力惊扰到他，对吧？”

申谕安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他伸手覆在601的后脑勺上，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601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那颗心脏跳得很重。

不敢说出口的恐惧；

一个人扛了太久的疲惫；

怕被拒绝的不安。

全都被这个人的体温化开了。

“……是。”

他贴着601的发顶应了一声。

601在他怀里抬起手，把手掌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个人瘦了。

肩胛骨的轮廓比以前更清晰，可脊背还是挺得笔直。

他不知道这个人独自扛了多久。

他一次次推开自己。

每一次的疏远，每一次的沉默，全都是因为怕失去。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傻。

“你天天加班到深夜，受伤了不说，害怕了也不说。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

601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点鼻音。

又气又心疼：“你是蠢蛋吗？”

申谕安的手臂收紧了一瞬，把人抱得更紧了点。

他把601从怀里拉起来。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刚想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可601先开了口。

“以前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我之前也告诉过你了，我不知道就会乱想，乱想就会干蠢事。”

他抬眼，望着申谕安的眼睛。

语气异常坚定：“我理解你为什么要瞒我。可你的沉默，差点害死我们两个。”

“以后不管是什么事，哪怕你觉得会让我害怕，会让我有危险，也要告诉我。”

“我不需要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我想跟你一起扛。”

申谕安看着他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

他握紧了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以后不会再瞒你了。”

承诺和应允，一同落了地。

601没再说话。

重新靠回申谕安怀里。

手掌还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

那里有一颗小星星正在安静地长大。

他给这颗星星取了名字，叫知予。

他被药物催疯了精神海，在鬼门关滚了一圈回来。

什么都不怕了。

靠在申谕安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他只想好好守着他的哨兵，守着他们的小星星。

“……以后别一个人偷偷哭了。”

601闷声补了句。

手指轻轻勾住了申谕安的衣角：

“要哭也得抱着我哭，听见没？”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休息室里很安静。

只剩下精神丝缠绕时，如春蚕吐丝般的细微声响。

·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寂静！

那是边境遇袭的最高级别紧急预警。

穿过神塔层层叠叠的走廊。

疯狂回荡。

所有的光脑屏幕，在同一瞬间亮起了刺目的红光。一下又一下地闪烁着。

催得人心慌。

申谕安腰间的通讯仪疯狂震动起来。

最高加密频道闪烁着紧急讯号的红蓝光。

他没有立刻去接。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601的发顶，停留了很久。

不用接通讯，也知道出事了。

申言之出事了。

“是边境战区。”

他松开怀里的人，站起身，随手把银发拢到耳后。

他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决的神塔首席。只是黑眸里，还留着没散尽的温柔。

申谕安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回头看向床上的向导。眼神里盛着太多没说出口的牵挂和不舍。

“等我回来。”

门轻轻合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601独自坐在床上，闭了眼。

在深邃的星空深处，他看见了另一颗星星。

更远，更冷。

正拖着长长的焰尾，穿过无尽的星云。

朝着蓝星的方向，急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