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呼吸洒在敏感的肌肤上，申谕安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又收紧了些，把他抱得更稳了点。

“……谕安。”

他轻唤一声，声音软得像梦话。

申谕安的身体猛地僵住。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601闭着眼，呼吸浅淡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以前从来没这样叫过他。

总是“申谕安”“首席”“你”地喊，带着点小别扭，又带着点小依赖，唯独没这样亲昵地叫过他“谕安”。

这个称呼，百年里，只有陆凌一才会喊。现在，601在意识模糊的时候，脱口喊出了这两个字。

申谕安的手停在了601的后背上，指尖发颤。

601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轻轻蹭着他的衣领，理所当然的亲昵。

半梦半醒间，嘴唇贴着他的颈窝，声音轻飘飘地拂过心尖。

“申谕安……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申谕安的呼吸骤然停住。怀里的人依旧没睁眼，睫毛还在轻轻颤动。

他张了张嘴，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

什么时候记起来的？是不是早就想起来了？从在走廊里看见他开始，还是在更早的时候？

可他最终一个字都没问出口。

隔墙有耳，这里是战斗部的腹地，柳燃的人无处不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可能被人听了去，变成刺向601的刀。

601没睁眼，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声音断断续续的：“……累了，睡醒再说。”

说完这句话，他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手指还搭在申谕安的小腹上，指尖轻轻贴着，而精神海深处，那颗小星星，还在轻轻回应着他的触碰。

申谕安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唤了一声：“……凌一。”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瞬，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像在说梦话：“……嗯？”

申谕安把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上。601没反抗，反而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像只找到了暖窝的小羊。

他没再说话，小心翼翼地把人搂在怀里。601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睡得更沉了。

申谕安低下头，在他汗湿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嘴唇贴着柔软的发丝，停留了很久。

*

睡梦中，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601的小腹深处窜了上来。

烫、急，像火一样蔓延全身。

601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烫，原本安分的精神丝瞬间疯狂探出来，拼了命地往精神海深处钻，想要更深的触碰。

601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不是精神力紊乱的余波，是柳燃给的那杯牛奶里，还加了别的东西。

彻底催发向导结合本能的烈性药，一点点剂量，就能让向导彻底失去理智。

他的精神丝已经触到了申谕安精神海的屏障，疯狂地想要往里怼，可他的意识在拼命往回拉，指尖都抠进了申谕安的衣服里。

不行。

他知道申谕安一直用浅层疏导回避更深的接触，知道这人身体里藏着不想让他碰的秘密。

他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失控，不可以在药物的驱使下，撞破他小心翼翼护着的东西。

他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牙齿刺破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硬生生拽回了几根乱窜的精神丝。

还不够。

他又咬了一口，用了更大的力气，伤口更深了，温热的血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申谕安军装上。

申谕安闻到血腥味的瞬间，猛地回过神，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查看他的手腕。

601却往后退了半步，狠狠撞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还在流血的伤口，眼眶红得厉害。

“别过来——我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给我的牛奶里加了东西——我的精神海，要炸了——”

话没说完，又一股更猛的热浪涌了上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申谕安立刻跨步上前，一把接住了他。601撞进他怀里，失控的精神丝瞬间缠上了申谕安的精神海，疯了一样往深处钻。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推开人，后背重重撞在扶手上，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牙，抬眼望着申谕安，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打晕我。”他说，“申谕安——打晕我，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申谕安僵在原地，看着他红透的眼眶里，满是恐惧和无助。他为了不碰自己，不伤害自己，硬生生把自己咬成了这样。

“快点！”601的声音带了哭腔，理智一点点被药效抽干，“我真的快控制不住了——”

申谕安没动，也没如他所愿抬手打晕他。他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托住了他的后脑，俯下身，温柔又坚定地吻住了他。

这个吻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这一周以来，所有没说出口的沉默、愧疚、思念和不安。

窗外的落雪慢下来，一片挨着一片，洒在玻璃上，又被屋内的暖意融成细流。

雪水融化，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被凛冽的寒风吹散，冻结成一粒粒冰晶。

一场夜雪，把所有的慌乱与挣扎都安静地覆住了。

一只手穿过发间，停在他微湿的眼角，他灰绿色的眸子里笼罩着悄悄融化的冰雪。

601的呼吸晃了晃，精神海深处，似有无数冻结的冰晶坠落，纷纷扬扬，留下一圈圈涟漪，从尾骨一路漾到发顶。

有什么东西悄悄挣了出来，是一对黑绒绒的小羊耳朵，顶着薄薄的月色，怯生生地抖了两下。身后，一团小小的尾尖也跟着探出头，像藏在云后刚醒来的星子。

601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听不见申谕安说着什么。

海面开始结冰，可海水的温度却在升高。冰面逐渐融化，海水从裂缝里满溢出来，脆弱的冰层之下，热潮不停地席卷翻涌。

*

许久，药物催发的热潮终于慢慢退去。

601浑身都被汗湿透了，瘫在申谕安怀里，彻底脱力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申谕安把他受伤的手腕抬起来，嘴唇轻轻贴在那道泛红的痕迹上，把残留的痕迹一点点拭去。

铁锈味混着甜甜的白茶香在舌尖散开。

接触到他滚落的鲜血的瞬间，他手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时空裂纹，竟然开始一点点淡化，最终彻底消失了。

和百年前一样，这个人的血，能治愈他穿越时空留下的伤痕。

他把601紧紧抱在怀里，怕他从窄小的沙发上滚下去，又不敢用力勒到他。

怀里的人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睡了过去。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在雪夜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