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它是我的精神体。它承载了大部分冲击，回到精神海了。”他的声音发颤，“那它什么时候回来？”

申谕安没有说话。

“是不是你？”他把手里的黑色布料狠狠砸在地上，往前扑了半步，攥住了申谕安的前襟，哭喊着，声音里全是委屈和绝望，“就因为我汲取了你的精神力，你就报复我——你杀了它——”

申谕安没有躲，声音沙哑，瞳孔颤动：“不是。”

他一把拍开申谕安伸过来想替他擦脸的手。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蹲下去，手背狠狠蹭过眼睛，鼻水顺着嘴角流进口腔也不管不顾，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抽动。

“它是——我——唯一的——家人——”他的声音被哭噎撕成碎片，每个字都裹着眼泪，“我什么都没有——连名字都——没有——我从福利院捡到它——它跟我一起——那么久——它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我冷的时候只有它缩在我怀里给我取暖——我被人欺负的时候只有它敢冲上去保护我——在神塔被人嘲笑是废物的时候也只有它从来没离开过我——”

申谕安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轻轻按在他脸上。他拍开那只手，申谕安没有收回，只是把手帕放在他膝盖上，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我也是你的家人。”

他的动作顿住了。他眨了眨眼，眼泪顺着申谕安的手帕往下淌。

“……你说什么。”

“我说，”申谕安蹲在他面前，黑眸里有一种很安静的认真，“我是你的家人。”

他愣了好一会儿，露出荒诞的笑。他用手背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可能跟我是家人。你是首席，我是F级。等级差太多了。”

“跟等级无关。”申谕安说。

沉默蔓延开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感应灯的电流声，和他还没止住的抽噎。

他看着申谕安，那人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昨天晚上主动对他说“都给你”，把自己的一切都奉到他面前。现在他又说，是他的家人。

601低下头，把手帕揉成一团。他在心里敲了敲精神海——空的，没有回应，小黑羊不在了。

福利院不是家，神塔不是家，连他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可这个人说，可以给他一个家。

他把脸埋进手帕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你那么忙，天天往边境跑，怎么可能有空管我。”他抬起眼，从手帕边缘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申谕安。

他憋着一股劲，故意说出最难听的话：“你就是想把我拐上床，让我给你做精神疏导。”

申谕安没有说话。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601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被戳中要害，这人就会这样。不反驳，不解释，只是沉默。

“你还讨厌我吗？”申谕安忽然开口。

601的动作顿住了。他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不喜欢。”

“你的心跳，我能听见。”申谕安看着他，“你骗不了我。”

他的脸腾地红了。他把手帕狠狠砸回申谕安身上。

“你——你不准听！关掉！把你那个哨兵的耳朵关掉！”

申谕安接住手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601气急败坏地转过身，耳朵红得发亮。可刚走了两步，腿一软，整个人就往旁边栽。申谕安一步跨过来，伸手接住他。

“干扰剂的副作用还没消失，不能直接走。”申谕安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你需要休息。”

“不用你管。”

他想推开申谕安，但申谕安的手臂已经穿过他的膝弯，把他抱了起来。冷霜味裹住了他，隔着便装的衣料，他能感觉到申谕安的体温比平时低。

护士鹿雪推开医疗舱的门，手里端着托盘，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首席说你醒了，果然醒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鹿雪熟练地调试注射器、消毒、贴上修复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护士姐姐。”

“嗯？”

“你之前帮我打掩护，把我从看守眼皮底下放走，申谕安没为难你吧？”

鹿雪的手顿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站在窗边的申谕安。申谕安没有回头。

“没有，”她笑了笑，“首席只是批评了我几句。”

他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鹿雪，但鹿雪已经举起了注射器。

“所以你现在跟申谕安是一伙的了？”他闷声说。

鹿雪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手上动作不停。修复贴覆上来的瞬间，一阵清凉从针孔处蔓延开，酸软的肌肉像被泡进温水里。

“这是低剂量的安神成分，”申谕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需要休息。”

601皱了皱眉，忽然觉得眼皮沉下来，力气在迅速流失。他使劲眨了眨眼，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你——你又给我下药——”他的舌头都开始发木。

“睡吧，”申谕安走过来，把他滑下来的被子重新盖好，“醒了送你回去。”

他想说谁要你送，可嘴唇被药效封住了，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手指还倔强地攥着被角，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抗议。

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指掰开，轻轻握住。

黑暗温柔地漫过了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