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呼呼吹着，灯光被拧到了最低档，暖融融的光铺洒在床上，给601的脸镀上一层暖意。
鼻子堵得厉害，他迷迷糊糊地吸了一口气，结果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整个人蜷了起来。
这一咳，浑身的酸软全被扯醒了，手臂、腰、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昨晚的过度消耗。
头还晕着，腰也酸痛，而身下的床垫软得离谱，身上裹的厚绒被暖烘烘的，整个人都发懒，想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
精神海里有股陌生的感觉。以前空荡荡的，此刻像被人灌满了温温热热的泉水。
想起来了，这股充沛到快溢出来的力量，是昨夜他肆意索取的，属于首席哨兵申谕安的精神力。
零碎的记忆涌上脑海。他昨晚把那个S+级哨兵压在地上，撬开了人家的精神壁垒，没轻没重地抢他的精神力和体温，还在精神海最深处，留下了自己专属的印记。
他的脸一下就烧起来，瞬间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漫上一层粉色。下意识勾了勾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正与另一人十指交握。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手抽回来。
出息了，601。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却还是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半分，泛红的耳尖泄了那点又羞又恼的心思。
一只手伸过来，把保温杯递到他面前。
“喝点水，你脱水了。”
601接过杯子，低头喝水，不看他。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干涸的嗓子终于好受了一点。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申谕安。银白的发丝垂在额前，平日里永远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竟弯着，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层光。
那人正低头看光脑，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像是在处理工作。但他注意到申谕安的手指在发抖。
“你，”他放下杯子，声音闷闷的，“你没事吧。”
“没事。”
“骗人，”他别过脸，“你脸都白了。”
“休息几天就好。”申谕安关掉光脑，语气平淡，“你呢，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肌肉酸得像被拆过一遍，精神海倒是前所未有的充盈，那些裂缝被填得严严实实。可身体上的不舒服都是自找的，说出来太丢人了。
他没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缠了绷带，胸口那道旧疤贴着薄薄的修复贴，后颈的针孔也贴着。
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床尾，再看枕头边。没有。
“……小黑羊？”
怎么没看到小黑羊？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刚才那点羞赧直接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它又跑哪去了？”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弯腰往床底下看，“小黑羊？出来——”床底空荡荡的。
往常只要他轻轻叫一声，就会颠颠跑过来蹭他手心的小黑羊，此刻半点回应都没有。精神海里那股充沛的力量翻涌了一下，却没有那团熟悉的精神波动。
他直起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几支没拆封的稳定剂。他蹲下来翻储物格，一格格拉开，都是空的。
他围着医疗舱转了一圈，连挂在墙上的外套都被他扯下来抖了好几遍，一边翻一边嘟囔：“是不是怕黑躲柜子里了？别乱跑啊……”
最后他实在没地方找了，转身蹲到了雪狼面前，伸手揪住了雪狼的两只耳朵，轻轻晃了晃：“说！是不是你把小黑羊藏起来了？它那么小，是不是被你叼去玩了？”
雪狼被揪着耳朵，半点首席哨兵精神体的威风都没有，委屈地呜呜叫了两声，琥珀色的眼睛瞟了一眼自家主人，又飞快地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601。”申谕安叫住他。
他转过身，看见申谕安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那人脸色很白，时空裂纹从领口延伸，在医疗舱的冷光下格外明显。
“你的精神海昨晚经历了剧烈的能量交换，精神体承载了大部分冲击。”申谕安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目光从601脸上移开，“它受了很重的伤，回精神海了。”
“伤？”他皱起眉，“那我为什么感觉不到它？”
“它太虚弱了，暂时无法回应。”
他盯着申谕安看了好一会儿。
“你骗我，”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你每次骗我的时候，都会把话说得很长。平时你就说几个字。”
沉默。
“小黑羊从来没有不回应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它从小就跟着我，那时候它抖得站都站不稳，我蹲下来跟它说别怕，它就过来蹭我的手。它从来没有不理我。”
他一把拉开门，光着脚冲进走廊。走廊很长很安静，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光裸的脚背上。
他蹲下来，往墙角的花盆后面看，往走廊尽头的储物柜底下看，往每一个能藏下一只巴掌大小黑羊的角落看。
一边找一边叫它的名字，声音从焦急变成沙哑，又从沙哑变成带上了哭腔。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它不在这里。”申谕安站在他身后，声音很低，“我帮你找。”
601甩开那只手。
“你让我自己找。它肯定躲在哪个角落里，它胆子小，新环境不敢出来。”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进通道的转角。那里有一扇很小的通风窗，窗台角落有一小团黑色的东西。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磕在窗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团黑色的东西——不是小黑羊，是一团被揉皱的黑色布料，不知道是谁落在这里的。
他把那团布料攥在手里，攥了很久。他的肩膀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
他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睛红透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和鼻涕混在一起。他抬起手臂胡乱抹了一把，抹得满脸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