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601端着水，环顾四周：

办公桌，暗着的光脑，桌角放着一支稳定剂。墙上挂着边境实时星图，光点标着异兽动向。

柜子最上层放着他之前给小黑羊买的芒果干。他以为早被拿走了，原来一直放在这儿。

601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椅子坐下去。

椅子又宽又高，他整个人陷进去，脚刚够到地面。

转了半圈，面朝落地窗。

窗外是神塔全景，星际港航灯明灭，战舰拖着光尾划过星空。

这是全星际最有权势的人的位置，可惜他只是个F级咸鱼，这辈子都坐不上。

他睁开眼，打开光脑登星网论坛。

首页飘红的帖子一个比一个离谱：

【劲爆】（补档）首席被F级向导当众压倒！高清图已传！

【热点分析】从走廊压倒事件看首席和601向导的不可描述关系

601面无表情点进去，照片拍得很清楚——

他趴在申谕安身上，手按在对方胸口，脸涨得通红。申谕安躺在下面，银白发丝散开，嘴唇微张。

评论区早就炸了锅，全是吃瓜的。

601关掉光脑。

屏幕暗下来映出他的脸，他把脸埋进手臂里，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

601蜷在办公椅里睡着了。

小黑羊从他怀里滑出来，团在他腿上。

申谕安站在门口。

军装外套没脱，银白发丝有点乱，手里还拎着边境带回的异兽样本。

看见椅子上的人，脚步顿住了。

他把样本放在文件柜上，低头看着601的睡脸。

这人醒着的时候炸毛、嘴硬，睡着了却很乖巧，睫毛垂着，呼吸轻缓。

申谕安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鼻尖。

601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灰绿色的瞳孔涣散半天，才聚焦在逆光的申谕安身上，眨了眨眼。

“……你回来了。”

“怎么不去里面睡？”

601揉了揉眼睛，慢慢坐直。

小黑羊从他腿上滑下去，“咩”了一声，不满地甩尾巴。

“你上锁了，我没有权限进去。”

“……是我疏忽了。”

601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点水光：

“我等了一天了，你怎么才回来。”

“边境有突发情况。”

申谕安顿了顿：

“怎么不让看守安排晚饭？”

601歪歪头，眼睛从下往上瞟他。

语气平平的，却藏着点小委屈：

“首席，我哪有这个本事啊。我进来都要登记预约，都排到下个月了。”

申谕安听出了不对劲，下颌微微绷紧，转身就要往外走。

“唉！你干嘛去？”

“给你安排晚餐。”

“不用了。”

601站起来，动了下发麻的腿：

“我又不是来蹭饭的。”

申谕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601走到他面前，仰起头：

“我是来给你做精神疏导的。”

一阵沉默。

申谕安黑眸翻涌，喉结滚了滚：

“你的精神力还没恢复。”

“做完疏导，你给我传输就好了？”

“601。”

“你上次不是说，我是你的向导，要抓我回来吗？”

601看着他：

“不用你抓，我自己过来了。”

休息室的门推开。

和上次一样，深灰色被褥铺得整齐。

601脱了鞋，坐在床上。

申谕安站在床边没动。

601拍了拍面前的位置：“坐下。”

申谕安坐下来。

两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601闭上眼，放出向导素，淡淡的白茶香在两人之间散开，清润又带着点微苦。

他的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比平时稀薄很多。

他把精神丝探进申谕安的精神海，里面比想象中还要糟。

黑色深渊疯狂翻涌，裂缝四处蔓延，像砸碎又勉强拼起来的镜子。

时空穿梭的裂纹、精神污染的侵蚀、百年没疏导的淤积，全都搅在一起。

601感觉像溺水的人被卷进漩涡，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什么都抓不住。

精神力飞快消耗，屏障被深渊撕扯，随时会碎。

他咬着牙，把精神丝往更深处探，手指攥紧了申谕安的衣角。

申谕安没动，垂着眼看他越来越苍白的脸。看他睫毛轻颤，嘴唇从淡粉变浅白，没有阻止。

不知过了多久。

601的精神力耗尽了。

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倒在被子上，额头渗满细密的汗珠。

“你的精神海……”

他声音哑得厉害：“很可怕。”

申谕安垂眼看着他：

“是，所以我从来不找人做疏导。”

“那你还让我当你的向导，我可是F级！”

“你之前不是。”

小黑羊从601的精神海里跳出来，凑到申谕安手边。

歪头看了看，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申谕安低头看着它，指尖轻轻蹭了蹭小黑羊的额头。小羊眯起眼，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咩～

601撑起上半身，瞪着小黑羊。

气呼呼地指门口：

“你是我的羊还是他的羊？小叛徒，我的精神海不收你了！”

小黑羊委屈地“咩”了一声，往申谕安手心里缩了缩。

申谕安摸着它的软毛，嘴角弯了：

“跟你一样。”

“又小又软，很可爱。”

601愣了一下：“什么？！”

申谕安看着他笑：“说你年纪小。”

601脸黑了一瞬，哼了一声：

“瞎说！我才不小。”

申谕安嘴角弯得更明显，没再说什么。

601低头看了自己，又看了看申谕安。

忽然扑过去，把申谕安推倒在床上。

申谕安后背陷进床褥，银白发丝散开，衬得脸色冷白。

601撑在他身上，一只手按在他肩侧，瞪着他，耳尖红透了：

“你笑什么？”

申谕安看着他，黑眸里全是他的倒影：“笑你可爱。”

601盯着他看了两秒，低下头，额头抵在申谕安的胸膛里：

“……不许笑，不许说我可爱。”

申谕安的手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嗯。”

601趴在他身上：

“你的精神海要修复的地方太多了，我快累死了。”

申谕安没说话，在他后脑上拍了拍。

小黑羊蹲在床尾，歪着脑袋看床上的两人。

雪狼安静蹲在小黑羊旁边，低下头，舔了舔小黑羊的耳朵。

小黑羊耳朵抖了抖，往雪狼蓬松的白毛里缩了缩。

601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只精神体：

“……连我的羊都被你拐走了。”

申谕安笑道：

“它自己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