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谕安没躲。

601的鼻尖堪堪擦过他的胸口，闻到一股清冽的冷霜气息。

耳根一热，赶紧站稳。

低头从申谕安身侧绕了过去。

给小羊气得，冲申谕安“咩”了一声。小脑袋昂着，气鼓鼓的样子。

申谕安低头看了小羊一眼。

刚才还凶巴巴的小家伙瞬间怂了，麻溜缩到601腿后面，只敢露个耳朵。

雪狼朝小羊的方向挪了半步，又像被无形的绳子拴住，收住了脚。

601唉声叹气走出十步远。

真心疼那盘饭菜。他不想浪费粮食。

一分一毛都是自己辛苦挣来的。

鼻尖还留着那股冷霜味，忍不住回头看。

申谕安还站在原地。那头雪狼正低头嗅他刚用过的碗筷。

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601摇摇头，肯定是错觉。

那位冷冰冰的首席，怎么可能对他一个F级感兴趣？

无非是觉得他好欺负，找个软柿子捏罢了。

他低头戳了戳怀里小羊的脑袋：

“记住了，申谕安是我们的仇人。”

小黑羊懵懵懂懂：“咩？”

601没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刻。

申谕安的目光就追着他的背影，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雪狼走到申谕安身边。申谕安低头看着自家精神体：“是他吗？”

雪狼没有回应。

走廊另一头。

601怀里的小羊偷偷从臂弯里探出头。

它看见了雪狼，雪狼也恰好抬眼，和它的目光撞个正着。

小羊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把头埋回601怀里。小身子缩成一团，耳朵尖泛上一层淡淡的粉。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觉得雪狼看它的眼神……

没有恶意，还很温柔。

601没有爬回宿舍。

他路痴。走错方向拐错弯，就碰到了靠在楼梯间的首席申谕安。

那人背靠着墙，一条腿屈起。

手里拿着一支精神稳定剂。

雪狼不在，大概是收回精神海了。

楼梯间的灯光很暗。

他闭着眼。眉头蹙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601脚步顿住，想转身走。

可心里憋着话，不吐不快。

申谕安没睁眼：“有事？”

601深吸一口气。

反正躲也躲不过，今天不问清楚，明天又得被扔进全息训练舱。被模拟异兽拍成肉饼。

“首席。”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平静：

“我想问你一件事。”

申谕安睁开眼，黑眸愈发深暗。

601走到他面前，被强大的精神威压压得直不起腰。

他蹲在申谕安脚边，仰起头，灰绿色的眼睛往上望着：

“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申谕安低头看他，没说话。

“你不找A级，揪着我一个F级。”

601声音沙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申谕安垂眼，看着蹲在脚边的人。

头发被汗水打湿，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训练服破了好几道口子。

真狼狈。

他找了那个人一百年，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样子重逢。

申谕安手指收紧，深邃的目光落在601脸上：“你快点变强。”

“我为什么要变强？”

601歪了歪头：

“我就是个F级，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是躺平领工资。我不想变强。”

申谕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601看着他。

忽然说：“那我证明给你看。”

他闭上眼，放出自己的向导素。

清甜的气息慢慢散开，味道很淡，像被水稀释过的白茶。

601睁开眼，仰头看着他。

没错过申谕安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首席，你感觉到了吗？”

“我全部的精神力，就这么一点，连给你做基础疏导都不够。”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申谕安的裤脚。

手指捏住一小片布料，轻轻拽了拽。

说起来，小羊撒娇的样子，还是跟他学的。

“我真的不行。”

“你换个人吧，换S级的、A级的都行，别折磨我了，求求了。”

申谕安不想说话。

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下颌线绷得死紧，呼吸重了几分。

“首席？”601又叫了一声，灰绿色的眼睛滚着湿润的光。

这时候哭出来，说不定更管用。

他正想着，手指擦过扯拽时靠近的地方。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烫的。

601整个人僵了一瞬。

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开一片空白，血液全往头顶涌。

这个全塔最禁欲、最清冷，被所有人说“要和雪狼过一辈子”的首席。

对他的向导素……

确认这一点后。

他的心脏突然狂跳不止。

也许是累到脑子不清醒。也许是被这个魔鬼上司折磨太久，终于找到了反击的口子。

他没把手收回来，反而往前凑了凑。

他想看看，这块冰还能撑多久。

安静了几秒。

601的声音带上一点颤抖：

“首席，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申谕安的呼吸彻底乱了。

后背死死贴着墙壁，双手垂在身侧攥成拳。

他没推开601。

他知道自己快要失控了。

只有陆凌一的向导素会让他失控。

他确认了，601就是百年前失踪的最强向导陆凌一。

可他不能说。

申谕安手掌抵着601的肩膀，把他往后推开一段距离。

掌心滚烫，五指张开，像是想抓紧什么，最后又改成了松开。

申谕安转身就走。

背影在昏暗灯光里晃了晃。

601跌坐在地上。

看着申谕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却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刚才那滚烫的体温还残留着，不是错觉。

他好像……

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