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今没有中毒之前,皇后巴不得听到首辅乞骸骨的消息,可她刚才激愤时失去的理智,已经因次辅的打断回笼,亲耳听到白发苍苍的首辅当着她的面说会向当今乞骸骨,皇后只觉得心头慌乱:
“本宫只是感叹,首辅历经两朝仍处处以朝政为重,更是从太上皇当政时起,便时时为朝政殚精竭虑,如此公忠体国几十年不惴,待圣人醒来后必会嘉奖。”
听着皇后如此找补,次辅想直接撞一撞养心殿的柱子,此时还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首辅一向是我辈楷模,忠敬之心臣等望尘莫及。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首辅万不能弃国事于不顾,置多年君臣情谊于不顾。”
两人说得好听,首辅却并未入心——他跟当今有什么君臣之情,一向都是你防着我我想搞掉你的情份吗?
不过冯紫英封城的目的已经达到,首辅这个老狐狸趁机向皇后拱了拱手:“如今城中形势未明,圣人这里有皇后娘娘和臣等看护,外朝的事情还需靖安侯维持,便让他先行去处理朝政吧。”
明知道首辅是在睁着眼说瞎话,皇后也不敢再发难,只好看向次辅,见他微微点头,很不甘心的又确认一遍,才道:“朝臣那里,便由靖安侯安抚一下吧。”
话间未落,戴权已经进了殿。他的礼数十分周全,不止向皇后行礼,还特意问候了一下首辅的身体,然后才转向冯紫英:
“太上皇口喻,如今圣人抱恙,无法处理政事,靖安侯揽总朝政以来,行事谨慎,处事有方,朕心甚慰。为彰大皇子死后哀荣,特封靖安侯为靖安郡王,以摄大皇子后事、震服宵小。”
突如其来的晋封,发生在当今要查抄神武将军府之后,更要冯紫英处理大皇子后事,还要震服宵小,等于从大明宫伸出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抽到了帝后的脸上。
哪怕是首辅,都在心里同情了帝后一下,才带头跪下领旨,冯紫英更是信誓旦旦请戴权转达他的忠心,表示一定会把大皇子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会把幕后指使伤害大皇子的人绳之于法。
就在所有人都磕头领旨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躺在床上的当今,突然嘴里又吐出一口鲜血,浸湿了明黄色的枕头。
等戴权离开之后,皇后看冯紫英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靖安、郡王,皇儿的后事就托付给你了。”
冯紫英当仁不让:“不敢当皇后娘娘托付二字,此是臣职责所在。”
首辅此时站出来:“靖安郡王要办理大皇子的后事,礼部是要跟着的,只是大皇子的谥号,还得圣人醒后才能定下来。还在皇陵的几位皇子,也该派人接回,毕竟大皇子尚未成亲,得亲近之人替大皇子守灵。”
想到自己的儿子虽是中宫嫡子,因为太上皇要给当今添堵,到死连个封号都没有,只是个光头皇子,反倒是冯紫英这个还没认祖归宗的义忠余孽,只是替皇儿办理后事,就被太上皇直接封为郡王,皇后便控制不住的想去大明宫问一问太上皇,当今这个儿子、大皇子这个孙子,是不是他老人家亲生的。
可是她不能去,隔空的一巴掌刚刚抽过来,如果她敢去质问太上皇的话,等着她的就不止一巴掌,而是整个承恩侯府被诛七族还是九族的问题。
皇后不敢去大明宫质问太上皇,却有一个人正站在太上皇对面,高声问着:“太上皇突然封靖安侯为靖安郡王,甚至让他操办大皇子的丧事,是为了让朝臣们都知道,太上皇准备让靖安取大皇子而代之吗?!”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在后宫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太后。此时的太后满脸狰狞,全无服低做小的温婉,盯着太上皇的眼里是再也压制不住的怒火:
“太上皇,皇帝是你自己挑选禅位的,十数年来为国事殚精竭虑,落了一身的病,你竟在这个时候还往他心口扎刀子,难道一丝舔犊之情都没有?”
太上皇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之中缓了过来,十分从容地说:“朕若对他无舔犊之情,就不会让靖安侯替他处理朝政,好让他心无挂碍的养身子。”
你让他养身子还是往他心里插刀子?太后冷哼一声:“靖安侯一介外臣,揽总朝政已经不妥,如今异姓封王,更有违祖训,臣妾身为太后,要行劝谏之责。若太上皇不肯听臣妾的劝谏,臣妾,臣妾便要如今宗室,一起请太上皇收回成命。”
“你要行劝谏之责?”太上皇的眼睛眯了起来:“不过是母凭子贵之人,安享尊荣才是你应做的事。”
太后被太上皇不屑的话彻底激怒:“臣妾虽然母凭子贵,如今身为太后,曾经告过宗庙,死后更能陪葬太上皇陵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