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淮南营便有两名副将投靠义忠,其他各府营将还不知有多少。”林如海叹息一声:“不知太上皇是否知情,当今又是否知情。”
冯紫英并不觉得稀奇:“当今登位时间太短,军中根本没插进手去。何况军中将领最讲知恩图报,听从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将领之命,被视为天经地义。不说如今掌权的老将们,便是四王八公余部,都是太上皇用出来的,各营有投靠义忠的将领在所难免。”
林如海倒升出忧虑来:“如此一来,主公虽能借义忠让你监查之机,收拢人心,也有冯将军旧袍泽可借一二分力。可将来真到振臂一呼之时,怕会因名义之争,横生枝节。”
别人投靠义忠,至少还能占个不忘旧主之名,又因义忠亲王曾做过太子,义忠郡王想夺皇权,算是子承父业,拨乱反正。可跟着冯紫英造反,光名不正言不顺一点,便会劝退许多人。
冯紫英同样犯愁——以臣子之身行谋国之事,历史上最成功的不过唐宋两朝,但唐有以臣弑君之讥、宋有得国不正之叹。
更何况两朝能够成功,都是身处乱世挺身而出,令百姓看到了结束乱世的希望,才得到百姓的认可和追随。如今朝政虽不算清明,百姓的日子日渐苦楚,但整体还算太平,远称不上乱世。
冯紫英真敢站出来造反,太上皇与当今再不合,也会齐齐保他们的凌姓江山,到时各地勤王的人马齐聚京城,分分钟能把他给扼杀在萌芽之中。
见冯紫英不应声,林如海缓缓道:“听闻,义忠亲王坏事之前,太子良娣与主公之母走动颇为频繁。又闻,主公与现在的义忠郡王,也十分亲近不说,人人都觉得你们有六七分相像。”
冯紫英眼前一亮,没离京之前一闪而过的念头,重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变得更加清晰。
他定定看着林如海,求证般问道:“先生之计是?”
林如海微微一笑:“既是主公与义忠郡王容貌有相似之处,焉知义忠亲王坏事之前,为保住一丝血脉,没行李代桃僵之事?那时主公年幼,又有人刻意隐瞒,记不清也是常有之事。”
义忠亲王倒真想那么做,可惜遇到了不按常理行事的冯太太,以至到现在义忠郡王还觉得自家欠了他的。
冯紫英眼睛精光一闪,补全道:“不错,我父亲这些年从不敢十分管我,竟由着我长成了人人尽知的纨绔。按说冯家到他老人家一辈,主枝已经是单传,他膝下又只我一个,应该望子成龙才是,如何会任我一事无成?”
“因身份之差,冯将军代养龙种,只能捧着敬着,如何能以臣束君!”林如海掷地有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通了,完全能说得通了。
冯紫英站起身形,对着林如海便是一拜:“多许谢先生拨开云雾,但有所成,先生当封王。”
林如海还以一礼:“主公不过是拿回自己应得之物,何谢之有。”
说完,二人相视而笑,都觉得离成功更近一步。
“听我父亲讲,一些义忠旧部,也知道当年曾有换子之议,还因此对我母亲颇有微词。”冯紫英当即将冯唐和冯太太讲过的话,一一说与林如海,好让他参详着做出下一步行动计划。
林如海的确老谋深算,闻言大喜过望:“既是有人知道,行起事便方便多了。第一步,让最该知道的人知道。”
说完凑到冯紫英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个不休。
冯紫英听得连连点头,直到月过中天,才带着丝兴奋离开林府,回去修书一封,飞鸽传给留守京中的柳湘莲不提。
且说两名传旨太监到了知府衙门,自有刘安带着一众扬州官员奉承。
无论是高公公还是王公公,虽然在太上皇或当今面前得脸,却又不算最顶尖的那个,在京中行走时总有一二不向意处。如今被扬州合府官员吹捧着、奉承着、小意拍着马屁,心情之畅快,说是平生仅见也不为过。
直到不胜酒力,二人才推酒不饮,由刘安亲自送回各自安歇的院子,又好生吩咐了值夜的下人一番,才收了笑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