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抽泣与劝慰声音一顿,很快便有两个丫鬟扶着一个身量瘦小的女孩走了出来。女孩低垂着头,只在丫鬟的引导之下,来到冯紫英面前,拜了下去:“多谢主公提点之恩。”
林黛玉,间接导致冯紫英来到这方世界的人,也是冯紫英很想见一见的十二钗之首。如今林如海突然让她出来拜见自己,冯紫英虽然觉得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有些突兀,也只能努力不去看黛玉的脸,依规矩虚扶一下,温声道:
“林姑娘不必多礼,请起。姑娘言重了,都是姑娘胸中自成沟壑,以幼龄之年,敢行常人不敢行之事,才让先生事迹直达天听。若不是姑娘处事稳妥,旁人再多的提点也是枉然。”
林如海轻轻点头,很是同意冯紫英对女儿的评价,同样温声命黛玉起身,郑重地对着她说:“日后为父一身一命,都是主公的,你需明白。”
黛玉的头仍低着,轻应一声后又向冯紫英福了一福。
冯紫英不好盯着黛玉细看,却能打量一下跟在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只见二人均是十二三年岁,身量比林黛玉高些,全是大户人家得脸丫头的打扮。可她们扶林黛玉出来的时候,冯紫英只听到了林黛玉一人的脚步声,此时两个丫鬟两脚各分前后,是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的站姿。
明显不是普通内宅娇养的丫头。
其中一个冯紫英曾见过一次,是跟林黛玉站在荣国府西角门的雪雁。那时冯紫英一心让荣国府出丑,没注意她有工夫在身,看来是有些冤枉了林如海。
林如海当着二人,便敢说出一身一命皆听命于自己,显然是十分信任她们。
“回去休息吧。”林如海的余光一直观察着冯紫英,见他的视线未在黛玉身上逗留,便是刚见那一刻,也只扫过黛玉裙角,心里叹息一声,便吩咐黛玉回内宅休息。
黛玉应了一声,向林如海和冯紫英行了福礼,带着丫头袅袅娜娜告退。
别管林如海为何让黛玉出来见自己,冯紫英都不想将话题停留在她身上,直接问林如海更关心的问题:“今日迎接圣旨,怎么没见贾琏帮着张罗一二?”
林家病的病弱的弱,又要在两皇得用太监面前演戏,府里最该站出来帮忙的,正该是贾琏。
林如海只是一笑:“不过是怕他在太监们面前露了行迹,今日的戏唱不下去。”
是了,林如海曾与贾琏见过面,那时的他状态就比现在好得多,总不能养了十几日,还不如刚受伤的时候。如果贾琏当场冒然说出些什么,的确不好周全回来。
不过贾琏一向好机变,难道连这么点场面都应付不了?
听到冯紫英的疑问,林如海的笑容有些苦涩:“虽然这话不该我说,可贾琏,真是让老太太和贾政养废了,我那大内兄又关心太过,一切旧事全不让他知晓,致使贾琏眼里,最重黄白之物。”
“好在那日我又见他一回,细品之下确如主公所言,心思还算清正,也将我大内兄的话记在了心里。为了试他,三日前我便让二管家,带他去处理我族中祭田与年利分发之事。”
“这次若办得好,我会告诉他一些京中明暗关系,能听得出些门道,会让他留在扬州,将来与我一起回京。如果听不进去,总不好让他在京外过年,还是替我带些年礼回京,以安老太太悬念之心。”
如此听来,林如海对贾琏真挺上心。
冯紫英一想就明白过来,这是在替林黛玉的将来铺路——女子外嫁,最好有个得力的娘家,才不至于在婆家受了气也无出头之人。
如今林府明面上的情况是,林如海不知能挺到什么时候,有没有携林黛玉回京之日。万一事有不谐,荣国府便是林黛玉唯一的退路。
哪怕林黛玉现在有一个县主封号傍身,可外祖家里有一个心向她且能干表兄,总比原著里只会引着林黛玉还泪的贾石头好不少。
对此冯紫英不置可否,略一点头说起正事:“这半个多月来,义忠交给我名单中所含扬州之人,已经都查得差不多了。除了秦定外,其余之人的骨头都不算硬。”
“有秦定出的银子,淮南营两名副将,不说对我言听计从,倒还算听招呼。我已让赵健在酒桌之上,不经意露了消息,便是先生暗里已得了义忠青眼,他们会视先生为自己人。先生归京之前,有要用他们的地方,只管让赵健传信便可。”
林如海点了点头:“难怪秦定在扬州坐得如此稳当,义忠亲王替他准备的助力竟在军中。”虽然只是四五品的武将,可正是这样品级的将领,真正直面底层士兵。而剿除私盐贩子、清除山匪、运送税银税粮,更要借助驻军之力。
秦定每年能把粮食和税银稳稳送去京城,淮南营的两名副将,定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