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听到义忠不仅不再追究自己擅自查抄掌柜之事,还让自己细查所有月派之人,有些诧异地抬头,一副被义忠郡王的大度鼓舞,又被他的果决感动的表情,脸上哪还有颓唐之气,满眼都是钦佩:
“王爷肯行刮骨疗毒之举,是国之幸事。有如此英明的主上,何愁大事不成。草民虽然不才,定不负王爷之命。只我一向有纨绔之名,那些人怕不肯任我查看。”
虽然打心里气恼冯家,可冯紫英的吹捧义忠还是很受用的——京城小霸王又如何,还不是只需三言两语,便可让他心悦诚服?这样的脑子,也值得那个女人坏自己的大事。
心里冷笑,义忠面上笑得更加和蔼,随手把腰间四足龙纹玉佩解下,命太监递给冯紫英:“有了这玉佩,他们不让你查看,你去附近的庄子里寻人,直接处置便是。”
冯紫英看了冯唐一眼,才哆嗦着手接过玉佩:“请王爷放心,此去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为王爷查明积弊。还请王爷明示,草民该从何处查起,要查哪些人。”
听他问要查哪些人,义忠有想要回玉佩的冲动。但想到十七家他从没放在眼里的铺子,便贪了十二万两银子,骑兵都能养上两千,外头那些人又贪了多少?
如此贪没,竟敢时时写信向自己诉苦,说什么亲近同僚、邀买人心花费过巨,各种借口向自己要银子。若不是那几家不敢不供应银子,自己的日子过得怕还不如一个小小的掌柜。
且让冯紫英走一遭,能清理掉蛀虫带回银子最好,查不出银子同样会让冯紫英被人记恨上:冯紫英处置铺子掌柜的事,只要自己透出消息,是冯唐一再向自己进言,自己为了安抚冯唐之心才做做样子。偏冯唐因掌柜贪没之事,强烈建议各处都查一查,还举荐了他儿子……
到时别说那些看不起武将的文人,便是以冯唐马首是瞻的军中之人,都会跟他离心,日后自己借口冯家父子离间君臣直接处置冯家父子,不止不会有人跳出来劝谏,反会个个拍手称快。
如此一石二鸟之计,也就是英明神武的自己才能立刻想出来。义忠在心里很是得意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就从扬州通叛处查起吧。正好林如海将死的信,也该传回京中,你最好在信传回之前出京。”
这次冯紫英脸上是真正震惊:“林如海要死啦?”上一次回信里只字未提呀。
义忠郡王对他的反应越发满意:“不错,林如海辛劳王事,又思念亡妻,精力消耗太过以至身体失于保养,慢慢熬干了精血。如此能臣却天不假年,实在有些可惜。”
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兴灾乐祸的表情收一收不行吗?
便是冯唐也忍不住问了一句:“林如海是太上皇的人,王爷自行决断,太上皇那里怕不好交待。”
义忠郡王摆了摆手:“他的确忠于太上皇,凡我直接命他办的事,全都不理不睬。恰好当今后宫多是潜邸老人,太上皇为子孙计,欲为他指一位贤德之人统领宫闱。如此用贾家的女婿换他们家的孙女上位,不是正好。”
太上皇要让皇帝子嗣出于仍听命于他的人家,皇帝要收回巡盐御史的实权,这竟是林如海捐馆扬州府的隐情!
冯紫英虽然觉得义忠所言太过儿戏,或许更深层的原因太上皇没告诉他,只说明面上的原因,仍足够令人惊心——皇家无情,对皇家人如此,对忠心他们的人更不手软。
张友士的心思,神奇的与冯家父子同步,所以只说些冯紫英行事莽撞,就算是知道那些掌柜所行不轨,也应该先禀报义忠之后再办,等等马后炮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