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离开后,出租屋的寂静里仿佛还残留着那阵诡异的电流声。温景辞捏着那张薄薄的申请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桌角的镜子。
镜面上的雾气并未散去,反而随着他的注视愈发浓重,像化不开的牛乳。那道模糊的男性轮廓在雾中轻轻晃动,没有实体的边缘泛起细碎的光尘,仿佛稍一触碰就会消散。
“不敢过来?”
镜中传来的声音带着笑意,比之前在脑海里更清晰,像有人隔着一层水膜说话,带着点朦胧的磁性。
温景辞缓步走过去,停在离镜子半步远的地方。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露出探究或畏惧,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道影子,眼底温顺的伪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在我身体里。”他不是疑问,是陈述。刚才检测仪发烫时,那股钻进骨髓的熟悉感不会错——和昨夜梦里困住他的力量同源,甚至和此刻镜中影子散发出的气息如出一辙。
镜中影子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雾气随着笑声轻轻翻涌:“小家伙倒是敏锐。”
话音刚落,温景辞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地板仿佛变成了流沙,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无。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眼前的镜子在视野里无限放大,最后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再次睁眼时,他站在一片混沌之中。脚下是漂浮的灰色雾气,四周看不到边界,只有远处悬着一轮残缺的、散发着冷光的月亮,像被人硬生生掰断的玉盘。
“这里是你的精神域。”
那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温景辞转过身,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男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衣摆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随着他的动作流淌着细碎的光。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微勾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却又像盛着亿万星辰,看过来时,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只是,这样清晰的身影,边缘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虚影,证明着他并非真实存在。
“温景珩。”男人自我介绍道,目光落在温景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记住这个名字。”
温景辞没接话,只是盯着他:“是你把力量封在我身体里的?”
他能感觉到,这片精神域的深处,沉睡着一股庞大的力量,像被冰封的火山,只要稍微触碰,就能感受到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灼热。而眼前这个叫温景珩的男人,气息与那股力量完美契合。
温景珩轻笑一声,走近几步。他的身影穿过温景辞身侧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却没有任何实体接触的触感。
“与其说是封印,不如说是……寄存。”他抬手,虚虚地拂过温景辞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你生下来就是特殊的容器,我的力量在你体内沉睡了十八年,今晚终于被异能检测仪惊醒了。”
温景辞皱眉:“容器?”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他心里,让他想起孤儿院那些被当作累赘的日子。
“别紧张。”温景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放缓了些,墨色的眸子里漾起浅浅的笑意,“不是你想的那种。我们的灵魂本就同源,只是当年我出了点意外,不得不将力量寄存在你这里。”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点在温景辞的胸口。刹那间,温景辞感到那股沉睡的力量猛地苏醒,像挣脱枷锁的巨龙,在他四肢百骸里奔腾起来。
剧痛瞬间席卷了他,骨头缝里像被塞进了烧红的烙铁。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视线开始模糊。
“忍着点。”温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是力量融合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