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空荡的屋内，全部的房间都被打开了微弱的灯，从天擦黑直至天翻白，往日如此，年复一年。

书房的桌上不像平日里文件资料堆积如山，只放置了一个封着的档案，里面是沙跃的身体检验报告和最终评估书。

整齐撕开了边缘的袋子躺在报告的最下面，白纸黑字，对比强烈。

顾景指头的烟快燃尽了，他抖抖灰，摁灭在已经躺了好几截烟头的烟灰缸里。

陈延说过，耐药的最大前提是用药过量和杂。

之前醉酒赤身的沙跃，身上无伤也无痕，检查评估也没有术后痕迹，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答案——主动摄取。

凭沙跃以前风流成性的脾性，主动摄取的最大可能性是什么？

他显然低估了沙跃曾经的糜烂程度。

但说到底也只是猜测。

仅仅因为这个猜测，顾景几乎坐了一夜。

曼湾公寓内，客厅沙发上的沙跃盯着消息界面发呆。

许多消息都由顾景发来，有关正事的、无关正事的，就连他的检查结果也是顾景亲自送上门来。

门缝逐渐扩大，顾景的身影有些漆黑，渐露的脸庞看不清表情，修身的西装，袖口处没戴袖扣，头发没梳起，身上隐约有几缕薄荷清香。

顾景面色不大好，像通宵工作，又像被什么打击了似的。

递来的报告已经被拆开了。

沙跃从中抽出几页边走边看，问：“你看过了？”

顾景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嗯”

沙跃没发火，只说：“你这可是侵犯隐私啊顾经理。”

顾景瞳孔幽深，不接这个玩笑口吻的质问。

沙跃将报告拿在手里，颠颠重量，看来不止一两页。

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这么多项检查，没什么大毛病，小毛病倒是全身都是，他随口念道：“凝血功能评估较低，麻醉耐药性强，过敏源原来有这么多吗？都是些小毛病。”

顾景说：“你知道医生出的最终评价是什么吗？”

“这不写着呢吗？”

沙跃翻页继续看，说：“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周末别赖在员工家里。”

顾景充耳不闻，走到沙发边坐下，“我找了个户型跟这个差不多的房子，今天一块去看看？”

沙跃把报告看完了，睨一眼顾景，“我还没说要搬。”

“那你住哪？”

“你这么关心我，是怕我反悔还是别有用心？”

顾景停顿了一下，回：“都有。”

沙跃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顾景斜一眼报告书，说：“希望你帮我的时候用点力，住处的事，你不开口，我只能先为你考虑，这是诚意。”

这对沙跃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他没一口答应，也没有拒绝。

顾景捏捏食指的骨节，淡淡地说：“你身体素质太差了。”

“所以呢？”

“调理需要很长时间。”

沙跃耸耸肩，“不知道的以为你要让我上阵杀敌呢。”

顾景目光直直迎向他，“我希望你到时候不会出什么岔子。”

“后悔找我帮忙了？”

“我不做会后悔的事，既然提了，就不会停在这，希望你不会再问我第二遍。”

顾景顿了顿，补充到：“先去看房子吧。”

其实沙跃没打算为难，也并非要故意反着来。

顾景不喊停，他可以喊，在此之间反复询问确认，究其原因只是不安，他既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也在乎顾景潜在能提供的价值，甚至，想要知道，顾景所说的自己的用处，远大于预想，是什么样的。

去看房的车开了二十来分钟还没到，住处离公司一点也不近，这距离怎么说自行车都是骑不了的。

沙跃坐在副驾上，抵着下巴微皱眉头：“太远了。”

顾景语气平淡：“通勤我送你。”

沙跃抿唇不语，望向开在前头的不同车号牌。

顾景车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摆件，没有吊坠，只有必要的车部件。他不透露喜好，不暴露隐私，但他提供衣食住所，负责接送，这皆以交换为前提，他从没表示什么，却让人知道一个显眼的存在——林清。

房子比曼湾公寓大，但卧室没之前宽敞，且两间不分主次。

沙跃疑惑，他一个人住，为什么要选这样的？

顾景理所当然地说：“你一个人住我怎么送你？”

靠……

话不多说，他转身就走，却在玄关口被顾景急匆匆拦住。

顾景说了很长的话：“我会做饭，车接送你通勤，平时工作忙，一天可能还见不上两面。我的房子换掉了，现在也只能住这，如果后面你不愿意住一起，我再找个分开。”

“这不是监视，是为了更好的达成我们彼此需要的。”

“你身体的调理，我来负责。”

沙跃微仰起头看他。

顾景不缺钱，也根本不需要做这近乎伺候人的事。这人工作时就像一块寒冰，多说几句话都嫌麻烦似的，现在却把他堵在门口说负责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