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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风烛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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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近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懵,水泥地上散发的热气,把院里的盆栽都熏蔫了。

养老社区的大院内,沙跃在帮木工扶准木材,室外温度高,就算呆树荫底下也热出满头汗。

外协人员急忙跑来,见人都在独自干活,只和沙跃对上眼,就逮着他问:“这材料是谁负责的,我给它放哪儿?”

木材几乎和人高,沙跃没法分心,而且他也不是这次活动的组长,干完分内的事就行,所以没怎么搭理人。

但外协人员找不到指向,不能擅自做主,于是开始胡搅蛮缠,恰好木工让沙跃帮忙把板材换面,一来二去的,板材竟然向着人倒塌了,别人闪的倒是快,沙跃手心里刮着了木材的毛刺,来不及跑,被板材正正好砸中肩膀,白色工服瞬间有几丝血迹晕开。

木工被吓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没事吧?”

这点疼沙跃不至于忍不了,但那些木材毛刺扎在肉里,衣服几秒钟就磨一次,烦得他上火。

他皱眉瞪了眼外协人员,让木工抓紧时间组装。

木工抹了把汗,说:“我这差不多了,你先去处理伤口吧,不然毛刺会扎得更深。

这两天养老院上下一派罕见的忙碌光景,除了康复区,其余地方到处坐着凑热闹的人。

沙跃对院内不熟,问了两个人才找到去医疗室的路,从中堂穿过时,被一道深色影子撞得头冒金星,他下意识拉了对方一把,后背和头撞在墙上,使了劲的胳膊把袖子一半都浸脏了。

男人惨白着脸道歉,哆哆嗦嗦的仿佛天塌了,他身上穿的深色外套像是工作服,但和前厅的不一样。

肇事者应该不会拒绝领路,他觉得省心,于是说:“那正好,你带我去包扎一下。”

男人嗫嚅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理亏,低着头,手指悄悄互相绞着。

经过简单登记后,沙跃坐在床上等着消毒,余光看见他总偷偷往自己伤口瞟,他干脆把人喊到面前,“你工服上怎么没有名牌?”

男人抿着唇什么也不肯说。

沙跃没辙。

医生说:“这些毛刺要一个个拔出来,需要费点时间,胳膊别使劲,衣服拿着点。”

男人掀袖子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待伤口处理完后,沙跃问他:“你是觉得我会找你要赔偿?”

“伤口不是我撞的。”

“不是你撞成那样的,但你确实撞了我是不是?”

男人又不说话了。

“刚才问你名牌,是以为我要投诉?”

医生和护士大多穿着白衣服,深色的工作服大概率是为了干活更方便。

沙跃稍加思索,问:“你是这的护工?”

“嗯。”

护工工作辛苦,一般酬劳可观,尤其在南城市,待遇基本不会低到哪儿去。

医生安静的剪掉最后一截纱布,说:“纱布用没了,还没好,呆着别动,我去取。”

“你叫什么名字?”

“马良。”

“学护理的?”

“不是。”

沙跃叹了口气:“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啊?你都要把天聊死了。”

换以前,他压根懒得跟人聊天,要不是人一直给他抬着衣服,安静得尴尬,他都不愿意闲扯。

“对不起。”

“你为什么选择来这儿?”

马良看着年纪就和毕哲君助理差不多大,说不定也刚毕业。

“我学的是建筑专业,学历不够,又需要钱,所以先来做护工。”

急用钱?还是怕他讨赔偿说的借口?

“跨度这么大,你也挺厉害的。”

马良暗暗揉一把身侧裤子,说:“考个证就来了。”

沙跃顺着他踌躇的动作看到了他洗的发白的鞋子,夸他:“嗯,挺聪明,还知道考证。”

“之前,被骗了一次。”

“……”

沙跃再会接话也被他堵死了,好在医生及时回来了。

他们一同往回走,停在相撞的地方分别。

马良走进一个房间,不多时房间就传出几声沙哑的哀怨,饱尝病痛折磨的斯嚎回荡在走廊,沙跃的脚像是生了根,顿足在原地。

他鬼使神差的靠近门口,闻到了一股馊掉的臭气。

马良背对着他给一个老人翻身,床下是来不及倒的屎尿罐。他为老人翻身的动作娴熟,表情也没有因为臭味而皱到一起。

“你什么人,干什么的?这不让闲杂人呆着,快走开。”

巡逻保安大声呵斥的声音引来几人围观。

大庭广众下被严厉斥责,让沙跃回忆起曾经的难堪。

马良急匆匆跑出来塞了个东西给他,把工作人员拉到旁边:“大哥,没什么事,我朋友过来找我拿东西而已,这就走。”

马良使眼色,沙跃只得走掉。

他是这次活动的工作人员,大可以说自己处理伤口后走错了路,但马良不问他来这的原因,也不问他看到了什么,他几乎已经抛却了同龄人眼里的自尊,沙跃为自己先前的怀疑感到一丝愧疚。

掌心里是一枚小巧的徽章,他不认得这是什么,但有股熟悉感,像是奖牌。

被围在闲言碎语的中心时,耳鸣头昏时,马良给了他一块奖牌,和曾经摔碎的金奖很像。

徽章在阳光下泛着暖和的金光,那是属于马良的,不是他的。

回去时台子已经搭建完成,他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肩头却被一道力拍的疼个半死,浑身出了冷汗。

他咬牙切齿的转身,果然看见萧俊矜那张欠扁的脸。

萧俊矜戴着墨镜,头被渔夫帽遮住一半,只能看见下巴。

在看见沙跃肩膀的血迹后,笑意僵在了嘴角。

“哟,你这是怎么了?”

话没说完,手已经先一步掀开衣服。

“哎,你这已经包扎过了呀,包的还挺漂亮,我刚刚没看清,对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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