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开窗的室内，闷热的空气中隐约透着一缕木香。

顾景从沙发上撑起身体，观察周围环境。

清冷的大理石地板，放着一双日用拖鞋，室内空荡荡，除了普通的家具，看不到其他生活气息，这里不像是长时间生活的地方，像是，随时可以走人的避雨居所。

上一次救急走的匆忙，他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思扫量，浴室内除了水声，还有不时哼唱的歌曲，像灌注了许多感情，就是没怎么在调上。

顾景轻勾嘴角，装醉虽然不在计划内，现在看起来还不赖。

他许久没喝那么多酒，喉咙干涩，头脑却异常清醒，神经也比平时更灵敏，安静的屋内，甚至能听得到踩水和浴巾搓擦的声音。

沙跃忘了关门……

顾景盯着那条门缝看了许久，回过神后，去厨房找水喝。

沙跃是从一阵物体破碎的清脆声中冲出的房门，见到的是顾景虚扶着桌子，半死不活的样子。

“口渴，想找水喝……头有些晕。”

沙跃来不及擦干的头发还滴着水，顺着脸颊滑落脖颈，消失在锁骨下。

顾景微眯起眼，顺势坐在椅子上。

沙跃冷着脸，说：“你应该庆幸，晚饭的时候我喝了几杯降火茶。”

他绕过那些碎片，从冰箱找了一瓶冰水递过去，却被拒绝了。

顾景揉揉眼皮，说：“难受……不能喝冰水。”

“没有热水，你等温了自己喝。”

顾景说：“我指的是醒酒汤。”

“门在那边。”

“头好晕，走不动。”

“怎么，还要我喂你吗？”

顾景轻启薄唇：“那麻烦你了。”

“想死？”

沙跃不想跟醉鬼争辩，把水一扔，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的人。

顾景衬衫大敞着，内里胸肌不断起伏，似乎晕得难受，手掌撑在碎片上，流出了几条血丝。

“啧，你特么真会给人添麻烦。”

人在他家里流血，要放着不管显得太没人情味，想了想，他去翻冰柜里的食用冰块，用毛巾包住，制成个简易冰袋。

门窗紧闭的客厅里静谧得让人无措。

顾景低头看自己的手掌被另一只细瘦的手翻腾，越不想在意，视线越被那浴袍之下搓得发红的腿吸引。

血迹的点滴红腥随着冰水的稀释淡化消融，从毛巾渗出滴落在地的冰水，延伸到了两人的脚边。

给人止血消肿的事，他只给自己做过，沙跃觉得顾景比他幸运，一个不大的伤口，都有人帮着缓解。

他把眼睛从掌心挪开，在这重复枯燥的动作中，寻求解闷的目光和顾景的撞在了一起。

顾景眼中底色与上次在车里的一样，此刻更添多了一份炽热，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该做什么，什么不会做。

顾景察觉到手上的僵硬，缓缓靠近，低声问：“怎么了？”

沙跃撒开手，边走去卧室边说：“处理好后把地拖干净，我没有多余的房间，你要么回去，要么自己在沙发上对付。”

顾景握了握手里的冰袋，指尖的寒冰传至心脏。

清晨收露，云边肚白开始蔓延，暖意却来的人们想象中还早。

沙跃醒来时，已经忘了家里还有个人。

空荡餐桌突然多了平时最不可能出现的新鲜早点，他傻站着愣了半天。

客厅地板干净得可以当镜子照，屋内东西没被动过，光从没拉严的窗帘洒在顾景身上，衬衫变得暖黄，把他平时的清冷藏了起来，瞧上几秒，让人觉得有些低眉顺眼。

沙跃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塞了不少食材和牛奶，握着冰箱门回身看闭眼的人。

干净的外卖订单列表，干净的服装，原来是亲力亲为。

凡事追求效率，不会对无用的事情上心，但给合作对象做早餐这件事，看起来还不错。

他走到沙发前，发现顾景轻动了几下眉毛。

“醒了就起来吧，别装睡了。”

顾景睁开眼，扬着笑，“早”

沙跃前脚进入卫生间，后脚把门关上，紧跟后面的顾景，险些碰一鼻子灰。

过了会儿，换顾景捏着手里的衣服怔愣。

“我在这洗澡？”

沙跃轻飘飘的说：“是这顿早餐的回报，我回你个清爽，你不想洗也没关系。”

浴室里挂着一副花草图，一簇簇小巧的蓝雪花占据大幅面积，一眼看过去明明是清新自然的绿荫丛花，却偏偏在边缘稀薄的灰暗泥土下，画着被丢弃的脏玩偶。

顾景冲着矛盾的画，若有所思。

屋内的木香，浴室的画，空荡的只有冰和水的冰箱。

卧室内，又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