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令人没想到的是,毕哲君太干净了,不,是太谨慎了,除了写歌编曲连节目都很少上,和其他人没什么交易,更找不出直接的仇视对象。
沙跃颓丧无比,坐立不安,在窗前踱步时却不小心看见了楼下顾景的车。
那辆黑色不起眼的国产车,被贴了罚单。
他心脏咚咚作响,猜测顾景重返的来意,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
“你有消息?”
顾景嘴唇张张,把话吞回去,问:“你还去公司?”
沙跃脸色变了变。
什么人啊,这时候还要逮着他去上班?
后视镜里的脸满是浓厚疲困,嘴唇没恢复血色,但比一个半小时前的苍白多些精气。
沙跃靠着后座打盹,念叨:“麻烦到了喊我一声,顾经理。”
在楼下矗立的顾景没说是来抓他回去上班的,但执着到被贴罚单的程度都没主动让他下楼,已经超出上司对员工关心的范畴,他只能自动跳到员工槽位上,自愿当旷工被抓的职员,坐上这辆被“拷押”回公司的车。
车速在悄无声息中提升,他们提前了十分钟到达地下停车场。
底下灯光没有全开,车里的昏暗遮住了前排的晦涩。
静呆十分钟后,顾景说:“到了。”
沙跃几乎接着话落的瞬间睁开眼,抢先赶在顾景前走掉。
车门合上后,顾景的口袋一阵嗡动——凌晨发出的消息有了回应。
“这时间也太短了,现在只知道还有另外的人掺合,不像单纯的狗仔跟拍。”
“是冲毕哲君去的?”
“真不好说,反正跟上次那个还挺像的,而且还是大手笔。”
顾景掀开座位旁的冰室盖,拿出一瓶甜饮料在手里掂了掂,“那又怎么样?钱我也有点。”
“不划算吧?”
“什么都考虑划不划算,还有什么意思?”
对面沉默了。
十一点,工作电梯里的人稀稀拉拉,比早上不知道宽敞多少倍,沙跃却把自己缩在一旁角落,一边打哈欠,一边掐胳膊,妄图将几分钟前那几乎碾在自己脸上的炽热甩散。
早上被事搅和一通,他再困怎么能真的睡着?
即使不用睁眼,他也清楚,车停了多久,顾景就盯着他看了多久。
“妈的,老子长得再好看也不能一直看着吧,跟变态似的。”
白日晴光映照,所有的小动作都无处藏匿。
难看的脸色和矿工的异常,让他在午餐时被人围住。
阅文端假笑关怀:“家里出事了?”
赵钱嬉笑调侃:“昨晚这是又和哪个美女喝通宵去了?”
人多是非多,从展会过后沙跃算是彻底领教了职场长舌的厉害。
他敷衍过去:“晚上有施工噪音,早上补觉过头了。”
“你们说,顾经理会喜欢什么样的?”
“他啊,不好说,看起来挺正经的。”
“哈哈哈,你是男人,你心里没点数吗?”
“害,比别人更会装呗,我要有那张脸,天天不重样儿!”
“你现在也不赖嘛,不是撒网中了三个吗?”
“就是装的,你知道那天在大湾区我撞见他开的什么车吗?吓死你。”
“我听说不是和林总监有关系吗?”
“哎,嘘!妈的你们后面就是市场的!”
声音不大,却刚好够赵钱他们几个听清。
嚼的是顾景的舌,众人面面相觑,没敢直接插嘴。
沙跃夹菜的筷子一空,随口问:“你们觉得顾经理人怎么样?”
赵钱问:“指哪方面?”
“随便讲讲。”
“工作狂人,就跟这公司是他家的一样。”万浩元话少,但每次发表总一针见血,引得在场人连连点头。
“你们不觉得他有时候看我们的眼神,像看个蠢货?”赵钱不服气。
沙跃抬眼,默默想,赵钱虽然不是西城顶尖学府毕业,但也是国内一流名校出身,连他都有这样的感觉,是不是说明顾景对他们确实轻藐?
他之前看自己也不怎么入眼,就因为有王楚的关系所以下场帮他?还到楼下蹲他……
“下能犒劳员工,上能巴结领导,老实说,我挺羡慕的,他就比我大两岁。”万浩元从手机中抬头。
沙跃问:“他巴结谁?”
这话其实问的有点蠢,南城名晟市场部现在的顶位是顾景,一说巴结,谁想不到是总经理李恒?
可赵钱一本正经的说:“名晟集团内部关系网复杂,顾经理升职快,也不能取代李总吧?再说了,为什么会传出和林清的消息,他真没有去总部的想法?”
碗里的米粒被码成一个小小“日”字,后又被筷子搅乱,重新散乱在碗底。
傍晚时分,顾景收到好友的催款消息。
“有用线索加一条,5万。”
顾景转账10万。
“看在翻倍的份上,照片给张你喜欢的。”
对面很快传来一张照片——餐厅内沙跃捧着毕哲君的脸笑如暖阳、微微撅唇,而毕哲君红着耳尖,眼里晶亮,两人就差亲上了。
“……”
谁家好兄弟处的这样暧昧?
顾景懒散放在桌上的手指握了握,面无表情,伸手打开一瓶蜜桃乌龙饮料。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晕开,他皱皱眉,把茶搁置在桌脚下。
太甜了,他还是没能习惯这个味道。
“和展会线索有交叉,都在同一家银行取过钱,而且鹿光餐厅是会员制,外面看不到里面,根据图集分析,可能是提前蹲点。”
餐厅是沙跃选的,不仅提前蹲点,可能还跟回了曼湾,所有证据都在指向一事件。
顾景:“人呢?”
对话气泡透着股无敌的自信:“跑不了。”
顾景桌上的文件久久未动,思绪却一刻未停。
他拨了内线吩咐许妮,“叫沙跃来,把这周的数据表拿回重做。”
沙跃刚巧就站在她桌前呢,“能不去?”
许妮只负责传达,“你别为难我啊。”
领导喜欢建设自己的面子工程,惯让手下装白脸,自己唱红脸,顾景直接下场的情形很少。办公室的人不是没被领导痛批过,但比较起来众人还是更愿意被孔华骂。
也许是因为私底下还隔着一层关系,即使工作出差错,面对顾景,沙跃也没有丝毫忐忑。
顾景把一沓文件散在桌角,不容拒绝地说:“重做。”
沙跃可以拿出去换个版本进来,可顾景不好糊弄,于是问:“哪里有问题?”
顾景语气冷漠:“你是第一天进公司?”
沙跃答:“我留这什么原因,你比我清楚。”
“你这话应该对王老板说。”
对一份普通数据表,指令“重做”等同于耍人。
虽然不明白顾景为什么一天之内态度急转直下,但他拎得清,没觉得因为私下那几件事的发生,误以为他们关系有所缓和。
他把不爽压下去,问:“经理,请您告诉我问题在哪儿,不然耽误了您追求的效率,让人觉得你办事没以前利索了。”
脚尖不小心踢到乌龙茶饮料,顾景愣了一秒,指出几处:“检测和校验的产品价格拟定既然没有细化到各个仪器上,就不需要再做细化表数据,不要以简单的比例计算去定义,报价给的笼统是采购的问题,从孔华手里拿来的是什么样,就做什么样。送检的一批编号,对校验周期来说过短,需要详细标明这一批过检的原因,公司有用钱的地方,都需要充足的理由,剩下的你再审查一遍。”
沙跃没回答,离开前掀眼皮瞅人一眼当作礼貌。
顾景看似提出问题,实则却在暗示他不要把别人留下不该补的漏洞补齐,别给别人说舌的借口。
上一秒还在拿老王压他,下一秒却给他敲警钟,一向追求高效的人,这会儿却在告诉他追求效率是工作准则第一,但不是作为员工的第一。
他已经被顾景光速变脸的态度弄懵了。
等等,他怎么知道这份文件是由孔华手里接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