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参抿了一下唇,飞快又小声道:“我也很想你。”
夏子商心脏轰鸣。
于参耳尖泛红,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感觉我的吻技变好了,我有认真复盘过。”
于参说完立马挂了电话,整个人臊到不行,把烧到通红的脸埋在手心里,没想到啊,有一天这么肉麻的话竟然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于参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刚把那股害臊劲滚没了,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动静。
于参房间墙壁挺厚的,有时候秋姨在楼下大扫除,弄地哐哐当当于参也听不见,所以说这不是开门,而是踹门。
于参腾一下从床上跳起来,磨磨蹭蹭走到门边听动静,他想起来今晚秋姨说过,于遂良会回来。
于遂良进屋,并没有在楼上待多久,他灯都没有开,手里拿着一根泛着金属光泽的高尔夫球杆,直奔楼上。
粗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合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
于参额头贴着门上,手握着门把手犹豫要不要开门,这样的场景他经历过无数次,知道如果现在站出去可能挨的打要轻一点,可是规避恐怖是人的本能,于参的心脏随着越来越清晰地脚步声一点点绷紧。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于参闭上眼,扭动把手,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名与他七分相识的男人,男人穿着挺括有型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如果可以忽略他手中泛着冷光的球杆,于遂良现在看起来就是谦虚和蔼的长辈。
于参手紧紧扣着门,他对对视:“爸,找我有什么事?”
于遂良没有说话,忽然抬腿狠狠给了于参胸口一脚:“有你说话的份,我没事还不能找你了。”
于参整个人被踹翻在第,头撞到书桌,殷红的鲜血从额头潺潺流出,顺着眼睛,鼻梁,蜿蜒直下,于参捂住胸口,趴在地上咳了两下,竟然吐出一口血。
于参抬眸看着于遂良,眼里滔天怒火,但只是眨眼之间,于参收敛了神色,十分恭顺地看着于遂良:“没事也可以,爸,我只是问问。”
任谁也想不到,在学校日天日地看谁不双就揍谁的于参在家里恭顺地连一只狗都不如。
在宴会上推杯换盏的夏子商也不会想到,他捧在手心里的人此时此刻正在遭受生父的无情殴打,他只想着明天的机票,与几千公里的飞行距离,还有见到于参在赛场向他飞奔而来的场景。
于遂良用私人定制的皮鞋往于参腹部踹了一下:“你刚什么眼神?”
于参咬紧嘴唇,把痛哭的呜咽吞进肚子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你还敢瞪我!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老子在外面给你挣钱,你他妈能有现在的好日子。”于遂良握着球杆走过来,朝他发泄愤怒,“你他妈就跟你那个婊.子妈一样,两个贱人,竟然还敢嫌弃我,陪洋鬼子睡觉舒服吧,下贱东西。”
于遂良丝毫不考虑这些好当着一个未成年的面说到底合不合适,毕竟更龌龊、肮脏的事情都当着于参的面做过。
于参习惯于忍耐于遂良的暴力,□□上的暴力没什么,精神上的暴力才是永无止尽的折磨。
于参和于遂良是家人,家人是最了解彼此的人,知道戳对方哪里最痛。
于参曾经也尝试过反抗于遂良,他冲于遂良破口大骂,甚至动手反击。
而面对他的暴怒,于遂良只是朝他轻蔑一笑,转身离开,过了几天给于参找了一个年轻的家教。
于参开始对家教很排斥,把他包丢出去让他滚,但这位老师坚持不懈,一步一步耐心引导他,告诉他要忍耐,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就努力挣脱,考大学,搬出去,或者出国,什么都好,一定能走出去的。
于参把他的话奉为圭臬,是那段昏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可是有一天,于参半夜出门喝水,听见没关紧的客房传来一声声暧昧婉转的呻.吟。
于参拖着脚步不可置信走过去,从门缝朝里面看了一眼,头皮发麻,一阵生理的恶寒席卷全身。
于参那一刻才后知后觉明白,什么狗屁家教老师,那分明是于遂良的情人。
于参侧底崩溃了,于遂良隔着门缝,朝他挑衅地笑了一下。
于参手中水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他转身就跑。
于遂良是故意让他看见的。
从那以后,于参再也不敢与于遂良起任何冲突。
“我们当然看不起你。”于参梗着脖子,冷笑着和于遂良对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看不起任何人,成天把自己伪装成知识分子,其实脑子里空无一墨,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自卑,你还是觉得不如那个表子吧,是不是觉得被表子甩了让你很丢人?”
“闭嘴!”于遂良甩了一耳光,“你别提那个婊.子。”
于参哈哈大笑,嘴角渗出的鲜血,于参随手用手抹了一把,血红的眼睛盯着于遂良嘲讽道:“于遂良,你他妈真可怜啊,以为打败我就是打败她,疯狂打我这么多年,你好像也从来没有赢过啊。”
于遂良要被他气疯了,高举球杆朝他挥过来。
于遂良出生贫苦,家里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一家三口挤在一间不到20平米的平房里,连厕所都没有,父亲是个赌鬼,母亲是个站街女,这样尴尬难堪的出生让他在学校和社会受尽了欺负。
他很透了那些穿着华丽的有钱人和说话颐指气使的文化人,明明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高高在上。
好在于遂良在社会的摧残下,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一次偶然的意外,让他在一个艺术沙龙里遇见了一个天真到愚蠢的富家傻千金。
于遂良只是顺着她的心意说了几句话,千金就愿意奋不顾身嫁给他。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两人巨大的阶级差暴露出来,千金偶尔会对他流露出鄙夷的眼神,轻飘飘的眼神让于遂良如烈火焚身一样难受。
于参七分像他,唯独眼睛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于遂良挥舞着球杆发泄自己的愤怒。
于参没有躲,半身躺在地上看着于遂良疯魔的样子大笑,尖锐刺耳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好像要把他这辈子的笑一次性笑完一样。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挥舞落下的球杆跟点了慢放一样,一帧一帧落下,于参没有躲,或者说是他不能躲,藏在肌肉里的恐怖不会睡着肆意的笑声消失。
于参恨啊,他已经长得和于遂良差不多高了,他明明可以轻而易举躲开,然后抢手于遂良手中的高尔夫球杆,甚至可以把于遂良暴打一顿。
可是他没有。
于参我求求你,快点躲吧,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快点跑吧,干嘛要像个傻子一样呆在原地,你有力量打败他。
于参,我求你,你个傻逼,你他妈别笑了,快点跑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恨啊。
于参无比恨自己,他竟然赋予一个人如此大的力量来击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