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那个小东西收了起来，独眼兔子被我扔掉了，以后会有新的兔子取代它的地位，同时我上网购买了一个红外线探测器，我将它对准了曲汝商房间里任何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插座孔，床头死角，卫生间镜子……等等的任何地方。

包括她从前住的那个房间，里里外外的角落都被测过三遍，都没有任何异常。

怀疑的种子在我心底扎根，同时又被一遍遍质疑。

会不会只是多心了？哪家还没一两个监控啊？万一这东西是她在孤儿院时就有的呢？

我的思绪乱如麻，一面试图理性分析从中找出证据，一面试图给我自己找理由开脱，一点点捋顺它们。我向来讨厌这种思维博弈，这次却冷静的可怕。

从正午的太阳等到夜晚的星辰，最终我也没能想出这件事的最优解，索性先将它这暂时放一边，起身冲个热水澡，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样过了数个月，终于迎来了能让我们三个学生短暂歇一口气的寒假。

过年在我们家一直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个以四季轮回为时间单位，重新走回原点时是我对过去人生中短暂十二个月告别，曲汝商也终于能在这几天彻底地休息。

以往过年前的一个月我爸妈会制定出新年计划，这将决定下一个月我们何去何从，海南三亚是最常见的冬季度假圣地，但今年特殊我们哪都没去，因为我爸问起曲汝商想去哪里时，曲汝商说：“爸爸我想在家，我还没见过下雪呢。”

是了，曲汝商的几番经历都是在南方城市，没见过北方大雪纷飞是何模样，而上天似乎应照她的这份祈求一样，除夕夜的那晚落下了三年内最盛大的雪夜。

我们坐在她房间的落地窗，室内温暖如春，灯火辉煌，玻璃上爬满了寒气，一窗之隔的另一边是夜幕下纷飞的银白色。

曲汝商小心翼翼端着两杯热可可放在小茶几上，还备了几块我喜欢的焦糖饼干挪到我面前。

我伸手在玻璃上抹掉水雾，擦出一大块透明让落雪看的更清晰些，我说：“对雪的执念这么深，你以前是南方人吧？”

曲汝商也抬头看向玻璃外，轻轻笑了说：“不是，我觉得我应该是北方人。”

我抬起眉眼默默看着她。

“我觉得我是见过一场雪的，像这次一样大，落的房屋街道树枝上都是，所见之处都是皆冰天雪地的模样。”她凝望着窗外那场雪，“我依稀记得那天发生了很多事，可是我记不清是什么，只有对寒冷的感觉是深刻在骨髓里的。”

“醒来之后他们说我发了高热，忘记了很多事，后来也辗转了很多城市，但都没找到那份对寒冷的感觉，所以我知道我不是南方人，我是来自北方的城市。”

…………

我从她的记忆中读取出，曲汝商应该是被拐卖掉的小孩，后来几经辗转流落到当地的一个孤儿院，才遇上了我爸妈被带回来。

大概是被拐卖的年纪太小，她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家住哪里，来自哪个城市，只有一份对冷的概念。

我随着她的目光也聚焦在窗外的雪景上，想起也有一年冬天，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大雪天，应该也是在新年前后，我如往日一样早起，我们全家正在前往去机场的路上，当时经过外环路，本该是一路畅通的外环那天却堵成了糖葫芦。

那天我刚和我爸吵过架，心情尤其差，坐在轿车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堵车的那几个小时我不想待在烦闷的车内于是找借口下车，沿着一动不动的车流向前行走。

我先是看见一个女人，头上流血，脚步踉跄虚浮，一辆车一辆车的拍车窗，嘴里叫着一个名字，但路过的车辆没有一个打开车窗搭理她的，全都绕开她走了。

我看见她也要扭头跑，她也察觉到了我，想追上来，可没跑几步便彻底体力不支倒下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前方发生了一起车祸，其中一辆轿车被整个掀翻过来，另一个面包车肇事逃逸，而那个女人正是车祸的幸存者，她要找的人是她的孩子。

那时监控普及的并不广泛，而且我们身处的外环路都是通往城市的边缘地带，不是机场就是高速口，很难及时查清真相。

后来救护车来的时候，那个女人还是大吵大闹地一直不肯上车，坚持说要找孩子，后来警车来了，她丈夫也来了，劝了好一阵女人才肯上救护车。

路障清理过后顺利通车，但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我们理所当然地迟到了。

这事虽然和我没多大关系，但后来我总是时不时想起那天，北风彻骨的冷，能把人眉毛冻掉，那个女人就在那样的冷风里脚步踉跄地一辆车一辆车的找孩子，也不知道找了多久。

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当年的后续我也未在关注，今日曲汝商说起大雪，也勾起了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场雪。

热可可里的棉花糖融化掉了，伴随巧克力浓厚的醇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我其实不喜欢这么甜的东西，但是曲汝商好像很喜欢。

她说巧克力是童年记忆里最贵的东西，很少很少能吃到，第一次吃还是福利院里义工小姐姐给的，那时在她记忆里巧克力是可以媲美黄金的存在。

“姐，我送你一份新年礼物好不好？”她突然歪过头对我笑，模样很是甜美。

“什么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