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无碍。”孟绕拉起她的手拍了拍,然后有些窘迫地向一旁神色担忧的兰凭溪笑了笑,“先生,许久未见。没想到才见面就在先生面前如此现眼,实在是汗颜……”
兰凭溪先拱手一拜才道:“殿下无恙,臣心便安。方才这一幕,倒是叫臣想起曾经在学堂上的一些场景,呵呵,时隔多年,殿下还是宛若往昔。”
“先生……此次我擅自离宫北上前线,想来是给相公和都督都添了麻烦,实是……”
“殿下,”兰凭溪微微笑着打断她,“一路辗转、舟车劳顿,身心俱疲了吧?”他侧过身,道:“殿下贵体为重,诸事皆可暂缓,请先回内殿稍事歇息罢。”
孟绕一愣,不禁心中感动,点头向兰凭溪致以谢意,便跟随行宫总管走进了宫门。
行宫占地颇广,层层院落,后/庭纵深。他们穿行了条条长廊、走过了三重院门,方至主殿景园。园内仆从知道她到来,早已排在檐下恭迎。孟绕扫过众人,见大半都是随侍北上的宫中近侍。
毕竟是皇帝的寝宫,贺月霜和孟鹤庭自然不能再跟随入内,孟绕与母子二人在门前先道了别,约好待休整好后再传他们过来。
步入园中,走近主殿,堂内暖意融融,几乎还原了嘉福殿的陈设,也不知是专门为她布置的,还是本就如此。
绮姐帮孟绕脱下了厚厚的大氅,有些忧心她刚才摔着的膝盖,“姑娘,当真无碍吗?我拿药箱来给你看看罢?”孟绕摆摆手,“没事,衣物厚重,摔下地都没知觉,放心吧。”这倒也是,孟绮不再追问,转身领着女使们去收拾带来的行李。
孟绕喝了口热汤,暖流入腹,顿感周身的疲惫都消减了许多。她踱步到内堂,房中浮着一抹淡淡的松香,几上堆满案牍,床榻上铺的锦衾还是临行前她亲自为安晃整备的那套。
一物一景,都让她恍惚回到了嘉福殿。然而尽管相似,她还是清楚地察觉到了屋内微妙的冷清感,显然、寝殿的主人已经许久没有回来居住了。
孟绕走到窗边,透过窗棂望着庭院,一时出神。她能感受到,在进入这个熟悉的环境后,又有许多记忆的细节一丝一缕地填充了进来,都是她与安晃在嘉福殿里相处的点点滴滴。
记忆里,安晃并不会将公务带到殿内处理,偶尔坐在案前时都是难得的闲适时光,或作画或研书。而她往往安静地坐在一旁陪伴,正好就是现在这个窗边的位置,或捏一卷书册或绣一面锦帕,两人各自专注在自己手里的事上,嘴上时不时闲谈几句闲闻轶事。
就如同天底下所有寻常夫妻一般。
这样的场景即便是在自己的脑海里浮现,也令孟绕有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她……堪得如此美满?是了,是不堪得。所以天净山下才会燃起狼烟,曾经的战事仍要重演,四境依旧不得安宁,皇帝甚至要御驾亲征……
不过,好歹现在孟家全族的性命得以保全,她总归是改变了过去,总归是获得了新生。现在这场仗曾经也打过,虽然阵营发生了变化,但想来也会像上次那般凯旋收场。上次的战事仅不到一年,如今虽然已超出了不少时日,但相信也快要结束了。
想到这儿,孟绕的心情多少舒展了些许,不禁闭上眼,深呼吸着平复自己的心绪。
安晃制止了想传话的宫人,独自走进内堂。映入眼帘的便是孟绕双手捧着茶杯,倚在窗边闭眼静心吐息的模样。杯中热气氤氲,在她额前缭转,令她的眉眼若隐若现。
不知怎的,安晃的心莫名被揪了一把,好似下一刻她就要从他眼前消失一般,他瞳孔微颤,声音都有些慌乱:“小鱼儿!”
孟绕呼吸一滞,如梦初醒般睁开眼,就看见安晃身上还穿着软胄,步履惶急地向她而来。
她是怎么唤他的来着?不过还不等她仔细去想,答案已经脱口而出:“子风……”
安晃几步趋近她身前,抬手抚在她眉尾,确认一般轻轻摩挲。他这患得患失的模样教孟绕有些惊讶,指尖攀上他的手背:“怎么了?”
感受到指腹传来的真实的触感,安晃才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接过她手里地茶盏放在一旁,然后反手将她的手卷进掌心,牵到唇边轻轻点吻了一下,幽怨地开口:“你吓到我了。”
孟绕失笑,只道他说的是自己先斩后奏来北境的事,便顺着话解释:“倘若问你,你定是不会同意我来的。”
“谁说的。”安晃眉峰微微舒展,“你要是真的问我,我说不定派人八百里加急去接你,毕竟自亲征以来,我……”说着已不满足于牵手,长臂一揽便将孟绕圈进怀里,轻轻耳语:“无一日不在惦念你。”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令孟绕顿时心跳漏拍,虽然知道如今的他们感情称得上笃深,但一时之间她还未能完全消化新的记忆,身体的反应就更加诚实。虽然她还是及时地环上他的腰,想尽力表现地自然一点,但那一瞬间微妙的僵硬还是没能逃过安晃的知觉。
安晃错愕地分开了些距离,直勾勾看向孟绕的眼睛。
孟绕被他盯得心底发慌,垂眸看向别处,“怎……怎么了?”
“你……”安晃开口,“是你回来了,是吗?”
孟绕的心这下不是漏拍,而是几乎停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