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乐关的行宫设于城南的都督府内。启正帝自谷雨过后便一直宿在大营中,已许久未回宫。
天光微量,炊烟初起。今日恰逢旬末,照例是皇帝批复前朝送来奏疏的日子。
“吁——!”悟明翻身下马,大步迈向行宫前门。如今他身居左右领,统领着皇帝近身的刀剑左右、备身侍卫。见他现身,便知今上不会回来了,一直候在门口的兰凭溪叹了口气。
“见过中丞。”悟明拱手向他见礼。
“窦将军。”兰凭溪抬手回礼,没有多说什么,只问道:“军务繁杂,今上圣躬安否?”
“劳中丞惦念,今上御体康泰、起居皆安,就是心系前朝事务,命属下尽快送往军中。劳烦中丞交予。”
“随我去取吧。”兰凭溪点点头。
“可有飞启?”
“没有。我大致看过了,并无急奏。”
二人迈入宫门,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只见有一名武将正在阶下勒缰下马,然后疾步向这边奔来,嘴里高呼:“中丞请留步!!”
兰凭溪虚眼探看:“城门上的人?”悟明点点头:“城门校尉马寺保。”竟是外郭城门的第一统领,二人对视一眼。
“参见中丞!参见左右领将军!将军你也在那太好了!”马校尉喘着粗气,忙不迭行礼。
“马校尉,这个时辰城门初开,你怎不在岗当值?是有何急情?”
“回中丞,确有急情。”马寺保直起身,神情惶恐地看向悟明:“烦请将军随属下往城门一趟。有一行人正候在城外,他们、他们说,是从京城来的。”
“从京城来的?”这也寻常啊,悟明皱眉:“来人有何蹊跷?”
“将军……”马寺保擦擦头上的汗,“她们说的是、她们从……宫里来的。”
?!兰凭溪心中咯噔一声,连忙看向悟明,只见他脸色果然瞬间大变,来不及再问便一把拉起马寺保冲向了马匹。
兰凭溪踱步檐下,望着他们卷起的烟尘,叹了口气,面上倒没什么诧异的神情,显然早料到了会有此日。“也罢也罢,好歹今上以后不会再长宿在大营了。”倒也叫他这个御史中丞省心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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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这辈子,孟绕都是第一次来到北境。饶是洛阳冬日亦严寒,北方三月的砭骨朔风还是令她有些措手不及。她往掌心呼了口热气,捻动着双手。
这趟旅途倒是比她预想的走得顺利,想是全靠了丁盐他们,才能只花了二十天便到了盛乐关城下,比预计的早了不少。南城门寅初开放,他们提前一个时辰便从前驿出发,早早候在城下。
在开关的第一刻丁盐向边吏递上了文牒,果不其然令其看了一眼就脸色骤变,立刻向上汇报给了领军,然后领军又报给了校尉,最后是校尉将军匆匆赶来,见过了车里所有人,还是不敢确认手里文牒的真实性,便请他们在门下稍候,自己策马进了城。
几人挤在车内,手里的暖壶早已没了温度,都有些瑟瑟发抖。但一想到漫漫长路终于结束,大家便感身心俱松,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车外的景色。
盛乐是天净山南最大的关隘,曾经也是边线上最繁华热闹的城邦,如今正值战时,互市也早已关闭,但排队等候入城的商贩、百姓依旧众多,熙熙攘攘地簇拥在冷风里。
“我原以为盛乐早已人去城空。”贺月霜拢着兜帽,在孟绕耳旁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
孟绕隔窗望向进城的人们,只见南北面孔都有,农人牧民混杂,拉着货车、挑着扁担,或怡然交谈、或翘首以盼,倒不见什么愁容,就似风平浪静的寻常一天一般。
“今上亲征,民心安稳。”孟鹤庭在一旁摇晃着小脑袋,一副十足笃信的表情,“自然不会出现兵荒马乱。”
他说的是,孟绕心中却有怅然。于百姓而言,除了闷头将日子继续过下去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呢,留在这边还能依附着行宫做些营生,毕竟……他们又还能去哪里呢?
那校尉将军倒也没有让他们久等,很快外面便传来消息。孟绕撩开车帘,一眼就看到悟明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表情。
等他们再次走下马车时,已到了行宫门口。虽然知道兰凭溪跟随安晃驻守盛乐,但一打开车门就看到曾经的先生正好整以暇地向她见礼,还是令孟绕的心肝一颤,一走神脚下竟然踏空、然后一个趔趄就惊呼着扑摔下了车。
“殿下!!”众人大惊失色,赶紧围过来将她扶起。绮姐紧张地扫着她裙摆上的泥沙,“姑娘!膝盖该摔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