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的话让肖凤欲辩无言如鲠在喉。其实以阳志邦和刘大军的师徒关系,她应该可以和周芸走得很近,但正是她这种安安分分守在男人身后的态度,让肖凤和她很难深入交际。
“师娘,那军队里也有的是女军人,像男人们一样冲锋陷阵。而咱村里,男人们出去赚钱是不容易,但这地里的活儿、水库上的大工,一年到头的难道不都是我们女人扛的。”
说着又怕这话顶得她不舒服,找补了两句,“女人又哪里比男人承担的少呢?别说生养孩子只有女人才能做到。师傅上战场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拉扯孩子,肯定也很辛苦,我们都理解你。”
周芸听得又舒服又不舒服,但看大家又都转去看肖凤了,只得嘟囔了句,“是啊。不过,到底还是男人责任大更辛苦些的。”
大家羡慕周芸,但大家也愱殬周芸。刘大军在部队的时候有津贴,退伍了又有大笔的复员费补助费,周芸嫁了他,自然不比这村里的女人过得苦,就是家里的地她也不用种,只折腾一小块自留地,种点蔬菜瓜果够吃就行。
但像她这样的好嫁命,这里的女人们可指望不上。她们就是贱命一条,在娘家苦,嫁人也苦,生养孩子也苦,苦不完的一辈子。说男人比她们责任大,她们可以认,要说男人比她们辛苦,那她们如何能认。
马大娘看她俩有点别苗头了,不免打圆场为女人们说上几句,“唉,我看要怪就怪这老天爷,也不知道咋想的,为什么只叫女人能生孩子?要我说,就该男娃男人生,女娃女人生,这多公平多好。”
马大娘只生过一回,还是双胞胎儿女双全,之后就上环了。她庆幸自己只吃一回生孩子的苦头,但那种痛苦她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也很同情这些一胎接一胎一直要生出儿子来才行的女人。
罗丹梅哈哈一乐,“大娘你都说那是老天爷了,老天爷还能叫他的男同胞们吃这个苦啊?要是老天奶还可能真的理解我们女人一点。”
大家顿时笑成一片,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又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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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略坐了半个钟,眼见太阳西去,这便纷纷起身要各自回家忙活了,大家本也就是见小芳母子几人回来了,过来看看叙叙旧。
小芳把大家送到门口,又拉着肖凤絮叨了一些油辣子生意如何的事情,教肖凤落在了最后。原是她想要将大妹送到肖凤这里打个下手。
“我这里确实缺人手。不过工资低,活儿也杂,大妹要是上我这里帮忙了,恐怕跟家里就帮不上你什么了。”肖凤隐晦提了要求。
大妹如今在家里的定位,就和原来的肖凤一样,照顾怀孕的妈妈,拉扯年幼的妹妹,干家事和地里的活计。小芳打的主意无非是肖凤这里离得近,想让她两头兼顾。
那可不成。肖凤现在就李老头媳妇李幺娘一个正式员工,工资40一个月,和李老头比都不差,还多两块钱,只是李老头有劳动保险,退休后有补贴,肖凤这小作坊自然没有。李幺娘来上工,肖凤带她去体检和培训,才知道她本名叫张芳兰。
肖凤给划定的作息是早八晚六,午休一个半钟,一个星期休息一天,李幺娘都在星期五那天休,那天她给榨油坊打杂出摊卖油。
虽然有作息安排了,但张芳兰每天工作都十分用心,简直是起早贪黑,比照顾她家里还用心。要不是没有住宿的地方,她都恨不能直接守在作坊里。若是大妹真的也要到肖凤这里打工,不说比照张芳兰,那规定的工作时间必是要遵守的。
小芳自然没什么意见,“那有什么,她既然是跟你打工挣钱,肯定是要好好干活的。家里这些活儿我带着老二差不多就做了,用不着她。”
说着她又想到特殊情况,便补充到,“躲计生我带着老三回娘家就是,等到我生还有半年呢,她先跟你这里干着,总比在家里坐吃山空的好。我家大妹在省城餐馆做服务员,老板都夸她勤快踏实肯干,你放心,到你那边肯定只会更好。”
肖凤也就没什么顾虑了,只是,“不知道大妹在林城的工资怎么样?”
肖凤撇撇嘴,“很低的,五十,不过包吃住。有时候过节放假的忙,工资会多一点点,六十左右。”
“啊,那我这里只有三十五,还不包吃住,这……”肖凤有些迟疑。大妹到底不如张芳兰这样老练,工资肯定不能和她一样高。
小芳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三十五很好了在我们这小地方,至于吃住什么的,家里也不远,她来回走走也挺好。”
肖凤这才放心了,“那行。”
“幺娘,那就麻烦你多教教大妹了。”小芳说着又掩上院门,“那工资你别给她,到时候就给我。她年纪小不懂事怕乱花出去了。”
肖凤愣了愣,脸上浅笑有些挂不住。
小芳自然没错过她的神情,连忙说,“我不是一点不给她,自然会给她留些生活费的,只大头我给她保管着。唉,我的姑娘我也是心痛的,她……未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出路,有点钱傍身我也才好放心。”
肖凤勉强笑笑,点点头,只说,“你叫大妹来,我和她说几句看看。”
大妹在林城的时候,工资也是依着爹妈的意思给他们保管的,对于这一出也没什么意见。于是第二天大妹就到肖凤这里报到了。
“什么?你没有身份证?”肖凤把围裙递给大妹,也是到这会儿了她才突然想起来大妹还不到十五岁的事情。
国家规定了十六周岁以上才能工作,但乡下贫困地区,上学早的十五岁就已经初中毕业了,总要务工的,所以用工年龄这块并没有完全卡死。
大妹本来只是中等身材,但经历了引产之后,几乎没什么孩子气了。之后又在外面打了半年工,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肖凤一时就忘了她年龄还是孩子一个。
“怎么可能没有身份证呢?难道你没有户口?”肖凤虽是问,但事实也很明显了。
大妹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系着围裙,“嗯,二妹三妹也没有。上户口要罚款的,我妈还会被拉去上环,那就不能生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