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轻生。
这个群,就像是一片沼泽地,将她一点、一点拖入深渊。
当她从口袋里摸出美工刀时,金属反光让所有视频框都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电流杂音在麦克风里滋滋作响。
“群主说…… 血是热的星星。”小姑娘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却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极了卷宗里死者们照片上凝固的表情。
她将手机固定在了旁边的石头上,反转镜头,让镜头能够拍到坐在树下的自己,随后,她举起刀片的手在发抖,却精准地抵住了左手腕的青色血管。
林凌看见她手腕皮肤被撑开的瞬间,突然想起技术科还原的王乐自杀视频 ——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美工刀,甚至连树影摇晃的频率都如出一辙!
他丢下了耳机,连忙拨通了警队的值班电话。
未等电话接通,视频中的女孩子已经用刀刃割开了右手的手腕!
柔软的皮肤赫然出现一条红色的伤口,暗红色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在苍白的皮肤上开出妖异的花。
小姑娘盯着血流的眼神突然亮起来,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你们看…… 真的在发光耶。"
她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视角,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伤口。
“星星要回家了!”不知谁在群里嘶吼,一个个视频框里的脸同时凑近屏幕,瞳孔里映着手机光与血光的混合体。
“恭喜恭喜!”
“你解脱了!”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哼起跑调的童谣,“倾听者” 的头像在管理员列表里疯狂跳动,置顶一条消息: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发给你们想分享的人。
林凌的键盘被冷汗濡湿,他看见小姑娘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血流在枯叶上蜿蜒成暗河,雾气不知何时已浓得化不开,将她的身影逐渐吞噬。
她最后的笑容定格在屏幕上,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口型在说:“原来这么轻……”
警队的值班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值班员的声音:“喂?凌哥?是你吗?”
林凌猛地掀翻椅子,他盖上了电脑屏幕,退出了群视频。
“快出警!有个女孩子现在正在城北的小树林自杀!她的位置就是我们上次调查的现场!”
在接线员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凌已经一把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空荡荡的走廊,只有林凌的脚步声格外匆忙。
“我潜入了他们的聊天群,今天晚上,有个小女孩在群里直播自己轻生!她用刀割开了手腕,快打120一起赶去现场!”
“是……是!”
夜风,吹入漆黑一片的办公室,办公桌上的尸检报告被风吹散,李长玲、王乐…… 那些死者照片上的眼睛,此刻仿佛都在屏幕深处凝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们找到星星了吗?
他们是否对人世间还有遗憾?
在那片被称为 “悬崖后的星空”的黑森林里,究竟还有多少正在坠落的星星?
而那把割开手腕的美工刀,又究竟握在谁的掌心?
……
警笛响彻了夜空,今夜,陵川市注定无眠。
当第一批警员冲进城北小树林时,浓雾正裹着血腥味从树冠间退去,月色柔柔地穿过树梢,落在了一地枯叶之上,这片小树林就像是一个沉默着的见证者,见证着那些生命的到来,见证着那些生命的离去。
经过一番搜寻后,警方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发现了一部手机,在手机旁边,竟然躺着一位已经失血过多而死的少女。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体毫无生气,宛如沉睡一般,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宛如一张白纸,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少女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那微笑似乎并不是因为痛苦或恐惧,而是一种释然和满足,她的双眼紧闭,仿佛在享受着最后的宁静。
少女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最后的拍照界面,她在生命的尽头,拍下了人生的最后一张照片:月光穿过雾气,照在浸透血的枯叶上,像撒了一地破碎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