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视频的雪花点突然剧烈闪烁，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信号。

林凌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听见某人的麦克风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嘶响，这声音通过音频，传递到所有人的耳机里，就像是刺骨的寒风，擦过了每个人的脊背。

那个叫 “城南以南” 的网友终于稳定了画面，手机镜头前的景象让所有视频框里的脸都瞬间失焦。

只见画面中是一片漆黑的契合的树林，屏幕里的夜风裹挟着腐叶味灌进麦克风的收音之中，把小姑娘的呼吸声扯成破碎的棉絮。

她身后的树木扭曲如枯骨，枝桠在手机闪光灯下投出鬼影般的乱影，雾气像白色的幽灵，正从树根处丝丝缕缕地爬升。

林凌盯着画面右下角——那棵歪脖子树的分叉处，挂着半截褪色的红绸带，和卷宗里李长玲自杀现场照片里的标志物完全吻合！

又是这里……

又是这里？！

林凌表情一僵，脑袋嗡地炸开了一般。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加入了一个多么可怕的群聊，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在群聊里面发煽动性的话语，甚至……

还在直播某个人的死亡！

“看啊……”视频中，小姑娘的声音带着梦游般的飘忽，因为爬山而有些气喘，她靠着一棵树停下了脚步。

伸出手，她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眼前的树干，镜头前，她的指尖划过身旁树干上的刻痕：“去年秋天，有个姐姐就是在这里系的绳结。”

她的指甲抠进树皮，带出湿漉漉的树汁。

“她说这里的泥土会接住星星。”

小姑娘微微一笑，镜头前的笑容有些苍白。

“当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我明白了，比起尘世之中遥不可及的幸福，或许天上的星星反而离我们更近一点。”

视频通话的网友们瞬间炸锅了。

“天线宝宝挖坟墓”突然在视频框里举起打火机，橘色火苗映着他泛黄的牙齿："妹妹快点，我等着看流星呢！"

“我有玉玉症”刷屏发送血腥小熊表情包：“割深点啊，浅了不够浪漫～”

吃着泡面的小姑娘笑着索了一口面，开始倒计时：“分钟内没流血，算你输哦～”

甚至，那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小姑娘眼神也带着几分好奇：“姐姐，你要选择什么方法去找星星啊？我参考一下，其实我很犹豫，有几种想要尝试的，但是都没办法做决定。”

一个胡茬大哥笑道：“害，你下不去决定，证明你的生活还不够痛苦，你还没有到那种需要解脱自己的地步，小姑娘，你还是好好读书吧。”

女高中生不服地反驳：“我才没有！你们根本无法想象我现在的压力有多大，我爸妈每天只会骂我没有认真读书，每一次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找我的问题，说我不认真，说我整天玩手机，考不上大学就让我去厂里打工，说我是天生下贱的命，打工的命！我早就不想活了！”

“天线宝宝挖坟墓”乐了：“你现在还年轻，你不知道社会险恶，等你大学毕业之后你就会发现，读书其实是人生中最轻松的事情了。”

吃泡面的姑娘点头应和：“对啊，你不知道社会上都有什么人，你遇到过一直吃你豆腐的上司吗？你遇到过xsr的同事吗？等你缺钱到不得不去卖身子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读书的苦真的不值一提，啧啧。”

他们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气中没有人感觉到任何不妥，而是带着令人恐惧的兴奋。

他们的声音通过耳麦传递到林凌耳中，也同样通过手机传递给了在树林里的那个小姑娘。

她听着群视频里的网友们的话，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放心吧，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去找星星了，我觉得在那个世界，一切一定比现在要更加幸福，我能见到我妈妈了，我一点都不害怕，她一定在等我。”

林凌的鼠标在屏幕上疯狂晃动，对话框里打好的 "住手" 被反复删除，似乎群主设置了敏感词，让他所有阻止的话语全都不能打出。

林凌打开了麦克风，尝试着阻止这小姑娘：“别！千万别！你现在还年轻，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千万不要想不……”

话音未落，他被禁言了。

林凌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无论点击什么按钮，都无法传出自己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视频通话的列表，发现群主“倾听者”此刻也正在观看群聊，只不过，他并没有打开自己那边的摄像头，因此，林凌看不见他的样貌。

可只有他，才有这个权限禁言群成员！

他这是……

不想让任何人打扰这个“仪式”的进行！

林凌倒吸了一口凉气，在摇晃的手机拍摄画面之中，他看见小姑娘手腕上原有的旧疤痕在手机光下泛白，像一条条沉默的蜈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