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一抬头，刘天武惊在那里。莫局长打着招呼向他走来，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刘天武笑容有些僵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莫局长先开的口：“我不是来看你的，来看我的外孙女。”酒气依然浓烈，烟味淡淡。

刘天武领着莫局长穿过昏暗的甬道，爬着窄窄的楼梯。莫局长抱怨着：什么破房子，暗无天日。能住人吗？不是人住的。

刘天武以前也这样抱怨，几乎是同样的口气。但是他自己说的时候轻巧，怎么听别人一说就觉得不是滋味。什么叫做不是人住的？刘天武不是人？或者莫兰静不该住这里？

房东太太没有离开的意思，见到父亲的莫兰静脸上乐得像绽放的向日葵。在了解了各自的身份后，莫局长慷慨地付了他们欠下的房租。这是刘天武不想见到的。

当天晚上，刘天武头一次喝起了酒。莫局长大放厥词要帮刘天武规划将来：“你听我的。回当地考个教书证，或者考个公务员。接下来，你只要学会应酬就行了。应酬你懂吧？就是陪领导吃香的喝辣的。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啊！你要会走后门，塞红包。只要你肯花钱，别怕赚不到钱。只要是我们当地的部门，没有我不熟悉的。你跟着我走就行了，保证你荣华富贵。”

在酒精的麻痹下，莫局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诉着他的宏伟南图。他真的非常能讲，他是刘天武见过的话痨中的话痨。他比程久东能说会道许多倍。刘天武一面点头赞许，一面在心里嘀咕：你有完没完的？

莫兰静在一旁使眼色，示意刘天武别理会。莫局长能来看他们，他俩自然是高兴的。刘天武对莫局长的干预有些烦心，他希望自己的命运被安排着走。莫兰静也不接受父亲的安排，她不想看到一个好丈夫变坏，她不能眼睁睁看她的丈夫被父亲带上一条不归路。

在这之后，莫局长给他们来过许多电话。像催命鬼似的催促着，他们也只不过是敷衍着。敷衍着敷衍着，双方都累了。

刘天武辞掉了之前的工作，他也不知道他的路在何方。只晓得，如果继续他的工作。他的现状不可能被改变，他按时上下班。每个月的工资被生活的琐碎搜刮一空，每天重复着固定的节奏。

他在广州做销售，他每天都要跑遍整个广州城。有时候，刘天武晚上也不回家。他隐瞒着莫兰静，他说他出差。刘天武、程久东、和卢念伟坐在街边看熙熙攘攘的行人。听街边卖唱的青年一首接一首地唱着歌，手中的吉他演绎着不同的心情。

一人来一杯啤酒，之后和卖唱的小伙子合唱一首。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快乐，在这座不夜城里。在灯红酒绿中，他们寻找着属于他们的欢乐方式。

一天夜里，三个人在公园草坪上聊天。草坪上、湖水边、路边石椅上、一双双情侣卿卿我我。卢念伟抱怨：“什么时候我也能和我喜欢的女人也爱得死去活来呢？”

刘天武和程久东装作没听见，卢念伟望着近处的一对情侣发呆。那男的坐在湖边石头上，怀里抱着个女的。那女的赤着双脚，一只脚浸在水里。两个人忘情地在接吻。

刘天武问卢念伟：“想不想把他们推下水？”

卢念伟一个劲点头，但又改口说：“你去推，有什么后果我担着。”

程久东和刘天武继续起哄“是不是看着很不顺眼？”“特别想发泄，对吧？”

三个人剪刀石头布，结果输的还是卢念伟。他蹑手蹑脚地朝目的地走去，两个损友做着加油的手势。卢念伟深吸一口气，然后加速扑过去。

衰鬼就是衰鬼，做事情永远不利索。别人是被推入水了，自己也跟着摔了一跤。卢念伟踉跄着爬起来就要跑。那对男女被猝不及防的这么一推，竞有些惊讶地呆在那里。

接着，男子冲了上来。更想不到的是，卢念伟停下来与他怒目相对：“还敢来，知道我是干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