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颜之依旧沉默，手上的动作不停，柳陌长知道她是默认了。

“如果一个，你特别尊敬，特别信任，然后，也一直对你挺好的人，做了一件很坏的事情，你会大义灭亲吗。”

向颜之居然在电光火石之间抬起头瞄了柳陌长一眼，不过很快就把头重新低下去。

“师傅？”

柳陌长摸了摸脑袋。

“不会。”

向颜之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两厢沉默，向颜之终于用木刀将一个小小的“房子”形状刻好，德清府的户籍证上，总要有这个标志，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将伸出手揉了揉脖颈。

柳陌长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长脖子看。

“她做了坏事，会有人要对付她，这个人轮不到我，我的作用是保护她。”

向颜之在回答柳陌长刚才那个问题。

柳陌长却听笑了，边笑边摇头，他好像并不相信向颜之所说的每一句话，可也是欲言又止，没再师傅试图说些什么，向颜之也并不欲说服他，只说：“无论我的回答是什么，你都应该把经过完整的讲给我听，师傅对你做了什么，那小女孩究竟有没有死。”

向颜之说着，举高她手里刻出来的那个印章，放在柳陌长眼前，好为了让对方能够细细端详。

“不然这个东西我可没法给你。”

柳陌长定睛一看，只一眼，他便长大了嘴，毫不吝啬夸赞，“向颜之，你的技艺又进步了。”边说着，他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碰。

“三年过去了，我又不是废物。”向颜之把东西收回去，没让柳陌长碰到。

“要我继续做下去，你倒是开开金口啊。”

柳陌长摸了摸鼻子，重新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他开始回忆，“那一天她认出我了，你和大家伙一起去灭火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我看，那是我装傻子装得最用力的一天。”

“嗯。”

“有人来找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就火急火燎地走了，后面，你回来了，结果突然有人围上来，说我们是纵火犯。”

“火真是你放的？”

这句话让柳陌长一脸牙疼的表情，向颜之自觉失言。

“不巧，在下刚好知道，纵火犯别无他人，就是你那位师傅。”

“为什么？”向颜之充满不信任的看着柳陌长。

“你不是很惊讶嘛。”柳陌长语气带着点惊喜，“看来你对你那位师傅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些许了解的。”

“为什么？”向颜之又重复了一遍。

“我看见了。”柳陌长说，“后面我们两人会被官兵抓走，多半也是她吩咐的。”

“可那是荣亲王的人，凭什么听师傅的。”

“你居然不是问为什么连带着把你也给抓了。那些人却是是荣亲王的人，连那处监狱也是她的，可谁让你师傅已经和荣亲王联手了。”

“所以师傅才替荣亲王放那一场火？”

“很聪明啊，向颜之，最毒你师傅心，她原本和德清府的知府是一条船上的人，荣亲王并不能那么快相信她，为了表明自己和这位嫡出的哥哥之间是一条心的，她居然可以毫不心慈手软地直接放火。”柳陌长呵呵笑着，事不关己道：“起火点不止一个，甚至在东街口，那房子挤着房子的地方也设置了，要不是你这个单纯徒弟即使阻止，这场火灾可能直接将半个德清府烧光，消息传到那爱民如子的皇帝耳朵里，知府明天就革职下狱诛九族。”

向颜之的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现在你还坚持你刚才那个说法吗，你会“保护”你的师傅？”柳陌长戏谑的眼神游向向颜之。

向颜之并不回答，“师傅和荣亲王合作的事，你说具体一点。”

“这我也是偷听听来的，如果你有兴趣，我待会儿可以带你去看看，飞檐走壁，你不是最感兴趣了吗？”

“去哪看？”

“当然是去荣亲王府上啊，你师傅和荣亲王正密谋着要先解决龙椅上那位呢。”柳陌长毫不避讳地说，他的眼里带点讽刺，“不过哪里有那么好解决，北方一直在打胜战，等镇北王空出来手来，回北方，北凉人估计估计就更没多大胆子来犯了，到时候，有羽林军在前面挡着，龙椅上那位一时半会是下不来的。”

柳陌长说着说着，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他看着向颜之有点茫然的脸，睁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要告诉我，这些你都不知道。”

向颜之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境况了，对周围所有人都知道的时局一概不知，可她此刻还是隐隐感到有些难过。

柳陌长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懊悔，他低声骂了一句，喃喃道：“早知道，当时就把你一起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