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一空，那几道原本藏匿其中的身影瞬间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那些东西显然没料到商捷珩有这一手，见伪装被戳破，也不再躲藏，一个个从阴影里踱了出来，团团围住了他。

借着清冷的月光，商捷珩终于看清了这些黑影的真面目，那根本就不是人。

它们的躯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胶状质感，表面在不断蠕动、流淌，仿佛是由纯粹的黑夜浓缩而成。

肢体扭曲得毫无章法，而且它们的头颅位置只有几颗大小不一、泛着幽绿荧光的眼球，胡乱地镶嵌在肉质褶皱里，其他面部器官都没有，只有一道裂开的缝隙，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还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股畸形的亵渎感，让商捷珩一阵反胃。

然而诡异的是，这几个怪物在逼近到距离商捷珩大约两米远的位置时，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它们没有发动攻击，只是用那些混乱的眼球一直盯着他。

商捷珩盯着那圈停在两米线外的黑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催动异能时微微发麻的触感。

他见黑影们没有攻击的意图，也没再出手，但依旧保持着警惕心。

“呜……呜……呜……”

那几团胶状的黑暗里忽然挤出几声黏腻又尖细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更诡异的是，那声音里竟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委屈，像是在控诉什么不公，商捷珩能听懂这些情绪。

但这认知只让他胃里更翻江倒海，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都别呜了，很难听，哭什么啊，吓人还有理了？”

话音落下，那几团黑影竟真的齐刷刷收了声。

“？”

商捷珩自己都愣了一下，它们居然这么听话？那看来不是带着纯粹的恶意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再试探几句，却又顿住。

跟这些黑不溜秋、长相违背生物学常识的东西沟通，真的可行吗？他现在连脚下这片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明白。

之前他笃定，洛伊如果要对谁下手，必然会为谁开启通往异空间的通道。

可现在庄园凭空消失，他也进不去了，难道洛伊已经转移了目标？这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心里，秦锡那张平静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要是洛伊已经换了猎物，那秦锡现在的处境……商捷珩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那几团黑影又开始缓缓朝他挪动，胶质的肢体擦过地面。

“别靠近我！”商捷珩立刻喝道。

黑影们果然又停在了原地，那些胡乱嵌在肉褶里的幽绿眼球齐齐转向他，甚至还上下眨巴了两下，那动作还莫名其妙看着很乖巧。

商捷珩深吸一口气，试着下达指令：“你们能听懂人话是吧？能听懂就点个头。”

黑影们彼此之间用眼球互相瞟了瞟，像是在交换意见，随后几乎同时上下晃动起那团不成形的脑袋，动作整齐得有些滑稽。

“好。”

商捷珩咽了口唾沫，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继续道：“那我现在每说一句话，你们只负责点头或摇头，明白吗？”

几团黑影再次齐刷刷地点了点头，静静地等着他的下一个问题。

“你们认识洛伊吗？”

黑影猛地点点头。

商捷珩心头一跳，觉得自己这第一问算是直接捅到了关键处。

“她是不是在杀人？”他立刻追问。

又是整齐划一的猛猛点头。

他稳住心神，抓紧时机抛出下一个问题：“几个小时内有作案行为吗？”

这一次，几颗脑袋齐刷刷地左右晃动，在摇头。

商捷珩悬着的心落了一半，至少秦锡还没出事。

他刚想张口继续往下问，一个靠得最近、体型稍微瘦长些的黑影却忽然动了，悄无声息地朝他这边挪了一小步。

“你怎么又动了。”商捷珩立刻警觉。

那黑影像是没听见似的，还在继续往他这边靠近。

商捷珩眼神一凛，指尖刚凝聚起一丝异能的微光，那黑影就又停住了，停在离他大概一米五的位置，然后那黏腻的呜咽声又响了起来：“呜……呜……”

商捷珩有点不耐烦，却见一个粉嫩嫩的东西从这团黑影身上某个难以辨识的部位“噗”地掉了出来，落在他脚边的枯草上。

他愣了一秒，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捏了起来。

是个发夹。

塑料质地，粉嘟嘟的，上面还印着个小猫图案，在周围一片漆黑的诡异背景下，显得……有点可爱。

“……？？”

商捷珩低头盯着发夹，又抬头看看那团正用幽绿眼珠期待地瞅着他的黑影，表情一时之间精彩万分。

“这是……你的发夹？”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黑影立刻点头，幅度依旧很大。

商捷珩嘴角抽搐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黑影上，忍不住说：“我要给你带上去吗？”

黑影却摇了摇头。

“那就是你给我的？”商捷珩挑眉。

点头。

“……”

商捷珩沉默了两秒，随即扯出一个僵硬的尬笑，配合着把发夹象征性地夹在自己外套的衣领口上，“那谢谢了啊，我就收下了。挺好看的……我还没问完呢，咋还带送礼物的。”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保持着距离的其余黑影忽然又动了起来，再次团团围拢，这一次它们靠得更近了，几乎压缩了商捷珩周围所有的空隙。

“又干嘛啊……”

商捷珩刚吐出这几个字，就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几团黑影就像是有默契似的，争先恐后地挤了上来，把他围在了正中间。

“喂！”

商捷珩被挤得下意识想催动异能挣脱，可那些黑影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单纯地、固执地挤着他。

下一秒，在月光之下，商捷珩的身影连同那几团将他包裹其中的黑影，一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圈被压塌的枯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