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着雪，屋子里的暖气却烧得很热。

以至于林知微的脸都微微有些泛红了。

明明这不是第一次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可今晚，临近除夕之夜，在这个从15岁就开始，陪伴她长大的别墅里。

一切似乎都有些微妙的不同。

林知微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沈司舟，望着窗外挂着的月亮出神。

“怎么了？”

沈司舟伸手把她揽回怀里，林知微一转头，就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里，她稍微挪开点，脸又有些红了。

她低声说，“没什么，就是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嗯？”

沈司舟喉结滚了下，像一把暗哑的大提琴拉响在她耳侧。

“小时候我总觉得你的房间是禁地。因为你大部分时候都冷着张脸，不是检查我作业，就是看我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有时熬夜被你抓住，还要挨骂。”

说到这林知微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腰上的那只手又稍微把她揽紧了些。

“可是后来，18岁，梅姨还有亲戚开始给你介绍对象，我就在想，这间房间会不会有一天搬进一个女主人，而我又该住在哪里。”

“知微。”

沈司舟低声唤她，林知微轻动了下，把头埋进他胸膛里。

“你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心里的想法。”

林知微抬起些头，把眼睛露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顿了下，重新把头埋进他怀里，“再后来，去了上海。新的城市，新的天地，明明有很多新鲜好玩的事，我却常常想念你，时常会梦见这栋别墅，梦见你，梦见你站在这扇卧室的门口，低头看着我说，知微，不管你飞多远，这里永远都会是你的家。”

沈司舟胸口忽然就被什么极细的东西用力扎了下。

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起情绪，像冰冻的湖面忽然裂开一条大缝，整块冰都全部坍塌下去。

“傻瓜。”他伸手把她搂的更紧了，“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嗯。”林知微低声轻哼了一下。

少顷的沉默。

过了几分钟，沈司舟才重新开口。

他目光看向窗外，那里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小了。轻薄的雪花，一片一片的，在月光下安静的飘落，无声的落在两个人的心上。

“其实你上大学那年，有段时间，我都没住在别墅里。”

林知微愣了下，抬起头看他。

他手稍微松开了些，往后靠了靠，“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屋子没亮灯，黑黝黝的，忽然觉得别墅太大了。很空。安静的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林知微长睫颤抖了下。

“我的时间好像忽然也变多了。以前回到家，不是管你学习，就是被你缠着要买新东西，可你长大了去了上海。那段时间，我的生活里变得只有工作，直到有一天，吴秘书跟我汇报唯一一条私人行程，是给你定制生日礼物，我才忽然发现，我的生活早就被你的事填满。”

胸口最柔软的地方毫无预兆的被人触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手微微下滑，箍在他腰上，把整张脸都埋进了他胸膛里。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洗涤剂味道，混合着若有似无的木制香气，像一种奇特的香薰，让她陷入一种温暖又安定的状态中。

过了几秒，她喉咙才咕哝一下，“可是我，没有成为你期待的样子。”她闷闷道，“你期待的我，应该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音乐人。而我，成了世俗的推销员。”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傻丫头，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要你成为音乐人？”

她嘟囔，“17岁那年，你自己说的。你说我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很特别。”

沈司舟低头看着她头顶的那个熟悉的璇儿，眸中闪动了下。

记忆变得悠远。

他想起来，9年前的冬天，她17岁，去艺考培训班刚待了半学期。

他接她出去吃饭，吴秘书在车上跟他汇报年会的节目清单还有筹备情况，林知微自告奋勇说，“哥，我也想去参加你们公司的年会。”

他当时没有马上答应，但吴秘书说一个音乐节目正好缺了钢琴演奏人。

他说：“你真的想去？”

她点头如捣蒜。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登台表演。穿着白色的抹胸礼服裙，站在舞台中间，生涩的鞠了个躬，然后在钢琴前坐下，聚光灯落在她脸上，褪去了婴儿肥后的脸蛋被灯光勾勒的越发立体。

他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觉得自己呵护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沈司舟嗓子莫名带了几分暗哑，“是很特别。”他顿了几秒，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子，“但我没说你只能做音乐。我送你八音盒让你不忘音乐初心，是因为我希望你不要忘记热爱一件事的感觉。”他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我相信你也感觉到了，工作后太多琐碎的事会消磨一个人的锐气，而热爱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我希望你不论是做营销，还是做音乐，都能全身心投入，只有认真做一件事，才能从中体味到简单的快乐。”

林知微把脸贴在他胸膛上，轻轻点了点头。

“选择做营销，我不后悔。但有时也会有些遗憾。”

她的声音贴着胸膛穿透而来，“会想，道路的另一头会有怎样的风景？”

他的声音温柔的落在她头顶， “每个人都会有跟你一样的遗憾，因为得到和失去是硬币的两面。”

沈司舟顿了下，看向她，“真正让我觉得遗憾的是，当初你是因为缺钱才放弃音乐。”

她抬起头来，“哥，这跟你没有关系。你忘了？你给了我黑金卡。”她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如果学音乐的念头压倒一切，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做这件事。可是，当时我好像轻易就妥协了。”她目光落在他睡衣的衣角上，伸手捻了捻，又放下，“因为我，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排斥学市场营销，甚至对那条路上的风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她重新抬起些头，却没有看他，手指捻住自己的一缕碎发，“好奇一种更中规中矩的生活方式。觉得...也许走上那条路，我就能读懂你，就能成为跟你并肩而立的人。”

沈司舟眸光闪动了下，内心像被潮水浸湿了，柔软一片。

他轻动了下，抬手攥住她那只被碎发缠绕的手指，一点点聚拢，包裹进自己掌心里。

喉结滚动了下，“你早就是能跟我并肩站立的人了。知微。”

林知微仰头看着他，“真的吗？”

“当然。从你17岁独自站上年会舞台开始。”

林知微怔怔的望住他，身子轻动了下。

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用力吻住了他。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