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几人已走到了前厅处,听到厅内父亲熟悉的说话声,少宜的眼泪又难以控制地盈在眼眶里。
小时候,少宜常常跑到这里玩儿。前厅是会客的地方,她还记得,父亲常常在这里招待同僚和好友们。
少女的闺阁生活总是无聊的,小少宜常常从后院溜出来,偷偷躲在落地罩后面听大人们说话,说的什么她也听不懂,常常没听几句就睡着了。可奇怪的是,每次醒来,她都躺在自己房里的床上。
现在想来,恐怕是父亲一直都知道她藏在那里。只是他向来惯着小女儿,不仅不拆穿,还任由自己随意出入,哪怕是涉及朝政之事也从未避着她。
“陆小姐,请跟奴婢进来吧!”
直到那丫鬟再次出声提醒,少宜才强忍着心中的酸涩,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面前的门槛,朝那曾经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前厅走去。
前厅的交谈声突然停止了。
“小女陆少宜,拜见赵大人。”
少宜走上前行礼,却始终低着头不敢抬,怕一看见父亲眼泪又会不听话地往外冒。
前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堂上之人目光有些迷茫,久久没有说话。
于是赵念开口道:“父亲,这位小姑娘就是陆家的大小姐,我之前和您提过的!”
“......原来你就是陆家的小姐!”赵秋的声音微微颤抖,“我这年纪大了眼睛有些不好......可否走上前让我仔细瞧瞧?”
赵念回头去,“少宜别怕,来!”
少宜觉得自己今日实在是过于感性了,她攥紧手帕,心中说不出到底是激动多一些还是忐忑多一些,就这样慢慢走到了赵秋跟前,缓缓抬起了头——
面前的脸不似记忆中那样意气风发,不仅眼角多了很多细纹,青丝中也夹杂着不少盖也盖不住的白发。
竟不似四十,倒像是五六十岁的模样!
少宜整个人都怔住了。她最后一次见父亲,是成亲后回门那日,那时父亲才将将三十出头,眉宇间尽是洒脱之意。她还记得那时候常有人来家里给父亲做媒,可父亲已下定决心不再续弦,所以一一回绝了。
仅仅八年的时间,父亲竟老成了这个样子!这些年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到底是如何过得......
少宜微张着嘴,一声爹差点脱口而出,在心里千回百转一番后,才缓缓吐出“赵大人”三个字。
赵秋的瞳仁微微发灰,似蒙了一层尘埃一般,确实像他说的一样——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了。
他死死盯着少宜看了好半天,好像在努力辨认,又像是要把她记进脑海里一样。过了许久,他朝少宜的脸庞伸出手,又陡然停在半空中,悻悻地放了下去。
“陆家小姐来我府上做客不必拘礼,就当是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去做,缺什么就叫丫鬟们去买!或者,或者同我说、同念儿说,都行......”赵秋对她说道。
“嗯嗯!”少宜认真地点头,“少宜知道,多谢赵大人!”
“少宜......”赵秋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我有一个女儿,也叫少宜,她......”
“父亲!”赵念突然上前,打断了赵秋的话,“少宜这一路舟车劳顿,恐没休息好,不如先让她回房歇息片刻,晚些再来陪父亲说话。”
赵秋看了大女儿一眼,不住地点头道:“对对,还是念儿考虑得周到,让孩子先回房休息吧!”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贞棱苑可打扫出来了?客房又小又挤,怎能让丫头住在那种地方,反正贞棱苑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丫头住到那里去!”
前厅服侍的丫鬟们听完却倒吸了一口气,个个都诧异无比。
“回老爷的话,贞棱苑听您的吩咐每日都在打扫,只是......”
只是那院落可是二姑奶奶原先的闺房,除了日常的打扫之外,旁人若是不小心闯了进去,老爷都是要大发雷霆的!如今怎么要给来做客的陆小姐住?
“只是什么?”赵秋皱起眉,“既然打扫好了,便赶快领着陆家丫头过去,做什么要支支吾吾、又拖延的样子?”
丫鬟见老爷竟生气了,心里不免嘀咕起来。这陆小姐虽是京城来的,但家里不过是个正五品的顺天府治中,可他家老爷可是正四品知府,怎的就要把她捧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