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赵氏也听到了此人的声音,也欣喜地吩咐着:“快停车,扶我下去!”
赵雄一见赵氏,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含热泪地又唤了一声,这次叫的却是“大小姐”。
此言一出,不光是他,还有几个原本就是赵家的丫鬟也哭了起来。就连赵氏自己,也不自觉湿了眼眶。
她从出嫁到现在已有七年,这声“大小姐”,已经七年无人再唤过了。这七年来,她经历了太多。妹妹早逝,丈夫变心,似乎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她看了看身侧的少宜,又看了看奶娘怀中的桢哥儿,眼泪往里收了收。
要说是物是人非也不尽然,至少,挚爱依旧都在身边。
“赵总管快快请起!”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扶赵雄。
赵雄年纪虽不小了,却也不敢承受赵氏如此担待,连忙摆手,自己站了起来。
“不敢不敢,怎能让大姑奶奶扶小的!”
赵氏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得体,笑着问:“你怎么先来了,父亲呢,可还好?”
“回大姑奶奶,老爷一切都好,此时还在府衙当差,便差了小的先来迎接您和陆小姐回府。”
赵氏点头,“那赵总管前面带路吧!”
少宜在一旁目睹了全程,也是眼泪涟涟,却不敢让众人瞧见,只站在赵氏身旁,微侧着头遮挡。
幸好赵氏沉浸在归家的喜悦中,并未发现她的异样。
众人随赵雄进了苏州地界,有他在前方开头,一路顺畅无比,很快便到了赵府。
看着眼前熟悉的装潢,和小时候一样的石桥、柱子上磕掉的红漆,少宜鼻子一酸,又忍不住要落下泪来。她慌忙将帕子掩在脸上,假装自己被风沙迷了眼睛,匆忙回了赵雄事先为她备好的客房里去。
她想起来了,她早就想起来了。从客船启程,一日一日离江南越来越近,她沉睡的记忆便也一点一滴渐渐苏醒。
起初头疼欲裂,每日都做噩梦,梦里小时候的记忆颠三倒四,还时不时伴着自己前世最后倒下的场面,每次都把她从夜里吓醒。
到了后来,她渐渐理清了思绪,才知道自己是谁。
有关于陆少宜的记忆一丝都没有,有关于赵少宜的记忆却一点一滴、从小到大无不清晰可见。
因为此刻住在这具躯体里的灵魂,根本就不是陆少宜,而是她——四品苏州知府赵家的二小姐、庆远侯府裴家二奶奶的嫡妹,同时也是陈嘉宴的发妻,赵合。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到了陆少宜的身体里来的,她明明已经去世了。
她也不是不想和姐姐相认,可无论如何,自己现在顶着陆少宜的脸,就算是告诉了姐姐,恐怕只会被当成是中邪了,到时候平白惹出许多事情,更加麻烦。
不过不能相认也没关系,她能和姐姐在一起,还能再回到家里来,已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她该知足才是!
有人在门外敲了几声,然后朝里面唤道:“小姐,小姐你睡了吗?”
是云筝的声音。少宜忙擦了擦眼泪,问她:“没睡呢,怎么了?”
“赵大人回来了,我想着咱们作为客人,还是应该尽快去见一面才是!”
“爹......赵大人回来了?”
少宜坐起身,赶忙在镜子前照了照,确定自己脸色无恙才开了门,“你说得对,赵大人是主人,我们是客,理应早点去请安才是。”
说完也不待赵府的丫鬟带路,自己便熟门熟路地朝前厅走去,“赵大人现在在哪?书房还是前厅?”
院子里的丫鬟们互相看了看,都满脸的疑惑。还是一个小丫鬟把她拦了下来,“陆小姐稍等,我家老爷此刻正在前厅和大姑奶奶说话,奴婢给您带路,您别自己个走丢了!”
少宜闻言脚步一顿,才发觉自己差点漏了馅,“啊,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乱走的,还是由你前面带路吧!”
丫鬟俯身称是,才带着少宜朝前厅走去。
少宜见这丫头脸生,便问道:“看你年纪轻轻,想必也是才入府不久吧?”
那丫鬟却回道:“奴婢入府已有五年了。”
少宜先是怔愣了一瞬,才后知后觉,自己出嫁比姐姐还早,如今想来离府也快七八年了。这府里的奴婢嫁的嫁、放的放,现在这一批她不识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