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杜槐仿佛又看见梦境里的少年,从屋顶翩翩坠落,发光的周身跟随眼角的最后一滴泪,在风中被吹散。
“杜槐?”他听见江若雨在轻声叫他。
杜槐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停在江若雨眼角相同的位置。
那里没有眼泪,只有一个因微笑而生出的浅褶。
“想什么呢?困了吗?”他用气声问,“我没哭。”
可杜槐哭了。
他无比确定,江若雨的命,改了。
还好,光线很暗。
“我在想,”他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也该谢谢你。”
“谢我?”江若雨戏谑道,“谢我让你被妈妈赶出来吗?”
“不是。”杜槐不知道该从何讲起,他只能凑过去,把额头靠在江若雨的脖颈里。
“我才应该感谢命运,感谢你,我才是因为你被赐予第二次生命的那个……。”
他说不下去,声音模模糊糊的,声音全都卡在江若雨锁骨的凹槽里,引的他发笑。
“好了好了,”江若雨揉着他的后脑,“睡吧,今天太累了。”
或许他没听清,又或许,今天江若雨也真的累了,没能琢磨杜槐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见了袁青霞。
梦里,袁青霞一个人起床,熟悉,打开冰箱愣神。
那里面是几个被随机丢进去的塑料袋,生鲜的泡沫盒把袋子撑的很满,其中一个圆滚滚鹅,透过塑料薄膜能看见依稀的绿色花纹。
冰箱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袁青霞才想起关门。
她打开冷冻柜,又一样看着几袋冷冻包子停下了动作。
最后,袁青霞什么都没动,合上冷冻柜,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就走出了大门,只留下杜槐,站在这个被他短暂称为家的地方。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脸上湿了
身边的江若雨正发出轻缓的呼吸声。
杜槐重新凑过去靠实,鼻尖埋进江若雨的领口,让他的整个世界充满江若雨。
他听见江若雨轻哼了一声,紧接着,用手臂环住他的背,把他圈起来,轻拍了拍。
尹何家一楼窗外的草丛里,静谧间传来声声清脆的虫鸣。
或许不是第一次,但绝对是杜槐最迫切的一次渴望这一刻永恒。
*
“这几段,警官说已经能非常清晰地看出夜店组织不法活动的意图,但都不算确凿。”
几人坐在小艳生煎店内,韩立民正在分享录像交给警官的后续。
“他也希望能进内场,拍到些更直接的证据,才好申请行动。”
杜槐刚把自己那客生煎吃得精光,拿纸巾抹嘴。
“懂了。就是要带着记者摄像机一起冲进去呗,所有人地上蹲一排的那种。”他有些兴奋的说。
“话是这么说,但是……”韩立民瞥了一眼坐在角落埋头苦吃的炫飞,压低了声音,“黄警官说,之前他们突击过一次,不知谁走漏了风声,让我们一定得精简人员,你这朋友?”
“放心,他靠谱。”杜槐拍拍炫飞露在外面的大膀子,“再精简,也得有几个能打的,不是吗。”
其实老韩那瘦骨如柴的身板杜槐一直都怪担心的,的确动过给他找保镖的心思。
正好昨晚吃馄饨的时候闲聊,和炫飞提了一嘴。
“当然啊,省得我一个人晚上在家没事,”炫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个内场……”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江若雨开口,“会不安全吗?”
安全吗?不好说。
杜槐以前见识过,不听话的舞者第二天凭空消失,还有客人离开之后,包厢里散不掉的奇怪味道,他本能地会离这些事远一点,他是安全的。
现在为了掌握证据,要想办法靠近的话,就难说了。
“到也没这么吓人。”韩立民抢在杜槐前面回答,“反正我戴着摄像头看着,真有事,警察过来也是分分钟的事。”
“我能不能也去?”江若雨问。
杜槐和韩立民对视了一眼,都摇摇头。
“你就算了,那个经理上回看见你两眼都发直,就想把你忽悠进去呢。”韩立民说。
“那就进吧,我还多少会点拳脚。”江若雨看着杜槐,“你有保镖,他没有啊。”
“不行,你不能去。”杜槐回答的很坚决,“我也能打,不用你保护我。”
“为什么不呢?”江若雨问。
杜槐顿了顿。
他不想让江若雨进去,除了安全上的考虑,还有他的私心。
内场跳的舞,比在外场尺度大得多,暧昧的光线,会上手的顾客,各种挑逗性的动作……杜槐下意识的不想让江若雨看到。
那是个肮脏的地方,江若雨这样的人,不该去,也不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