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江若雨抓住他手腕。
杜槐得令。
他们眼神交汇的时间都没到一秒,身体的反应却默契十分,两个人牵着手跑出小区,跑上江口老街,沿着那条今非昔比的上学路飞奔。
“去哪儿?”杜槐抽空问。
“不知道。”江若雨回答。
周围的景物飞速向后退,两人在清江附中的大门口拐弯,等到了春天百货附近,江若雨才带着他开始减速。
“停,停一停吧。”杜槐松开江若雨的手,弯腰按着自己的小腹,“我好像岔气了。”
江若雨也喘得厉害,停下来了手撑着膝盖咳了好几声,往前冲着就蹲下了。
“哎,没事吧?刚跑完不能蹲啊。”杜槐也顾不上肚子里岔气蹿着疼就过去扶他。
“没事,就刚才有点头晕。”江若雨撑着杜槐的肩勉强站稳。
他出了不少汗,脸色也不太好,杜槐的手在他背上抚着,帮他顺气。
“咱们接下来去哪儿?”等他稍微缓过来一点儿了,杜槐问。
江若雨摇摇头,他本就白,此刻更是白得像纸,杜槐扶着他的手搀的更紧了些。
“你定吧,”又过了片刻之后他说,“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杜槐想了想,然后牵紧了他的手。
“既然这样话,”他笑着说,“你就先跟我回家吧。”
“你啊你啊你啊,带朋友回来能不能提前一点说啊?”
趁着江若雨洗手的功夫,袁青霞对着杜槐的太阳穴就是一顿戳。
“没事的呀,我楼下已经买了半个三黄鸡了,咱们晚上肯定够吃。”杜槐边躲,边拿手指着桌上的塑料袋表功。
“不光是吃饭呀,我灰都没擦过,家里乱丢不丢人?”袁青霞急得要命。
“乱什么啊,他都在我那里住了这么久了,啥没见过。”杜槐揉揉脑门,“我那被套枕头都放哪儿了?我去铺床。”
“你找不到的,你们出去的时候我来弄就行。”袁青霞整理着鞋柜上的电费水费单,“哎,真是的,搞这么匆忙。”
杜槐知道理亏,赶紧也装模作样地帮着袁青霞把桌面上的东西整理干净。
江若雨从洗手间出来,先朝袁青霞浅浅鞠了一躬。
“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他说,“没想到又来麻烦您。”
“哎呀,这孩子太懂礼貌了,没事没事啊,”袁青霞大概以为他是听见了自己刚才的抱怨,忙摆着手,“我就是说杜槐呢,不早点告诉我你要来,否则我肯定再多做几个好菜。”
“这次的确是我突然来打扰的,”江若雨说,“有需要我帮忙您说。”
“不用不用,哎呀怎么这么懂事,”袁青霞都被他弄不好意思了,“你们都去房间里玩吧,一会吃饭了叫你们。”
就算杜槐大多数时间都住在他大学城附近的小家里,这里的卧室,袁青霞也还是照原样给他维持着。
“和你上次来应该没太大变化吧。”杜槐进门就往床上一坐,把屋里唯一的椅子踢给江若雨。
“上次什么样我压根没记住。”江若雨看了一圈就坐下了。
跑完又安静了好一会,他的脸上终于是有了点血色。
“你还好吗?”杜槐问。
“嗯,挺好的。”江若雨回答的很简短。
他从刚才开始就表现得格外平静,对袁青霞说话时也和平时无异,这反而让杜槐有点担心。
“你想……聊聊吗?”他试探着问道。
江若雨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细长微翘,指甲也剪得很干净。
“她都知道。”他说,只是陈述事实,“我和我爸对峙那天,她都听见了,但她没出来。”
“什么?”杜槐很诧异。
“她说,本来都忘了,我害得她又想起来。”他把双手扣紧,指尖捏得关节发白,“是我做错了吗?杜槐?我是不是不该去揭穿她?”
“不,不是这样的。”杜槐回答。
“她宁愿活在梦里,做江成涛的妻子,做总裁夫人。”江若雨继续说着,“我该叫醒她吗?”
“江若雨,”杜槐叫他,“过来,你到我边上来。”
江若雨机械地站起来,坐到床上,杜槐一把搂住他。
“你没错,你什么都没做错。”他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你叫不醒装睡的,也不必为他们去支付做梦的代价。”
“我不会再给张烈钱了。”江若雨说,“我也不想再问他们要一分钱。”
“嗯,不要就不要,我给你,我有钱。”杜槐把他更多地按向自己。
江若雨把脸埋在杜槐的肩上。
“恨他们吗?”杜槐问。
肩膀上的脑袋犹豫了一下,很轻地摇了摇。
“为什么?”杜槐又问。
“他们……”江若雨的声音模糊得几乎要消散,“是我的……爸妈啊……”
杜槐把手掌覆在那个轻颤的后脑勺上,他用尽全力,把这个人固定在自己怀里。
“我恨。”杜槐说,“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