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 this the real life?
Is this just fantasy?
江若雨感觉不到情绪,应该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Caught in a land slide,
No escape for reallity——
他好像飘到了空中,冷眼看着这个僵在原地的人。
那个人,苍白的好像随时都摇摇欲坠。
面前的女人还在骂着什么,但声音被他脑中的旋律掩盖,她的愤怒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零星嘶吼。
Open your eyes,look up to the sky and see——
这才是真正的徐薇,江若雨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母亲。
Easy come,Easy go
Little high,Little low——
她不是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她只是选择不去相信。
那些脆弱,那些表面的付出,妥协,原来,都只是卑劣自私的掩饰。
她和江成涛,有什么不同?
Mama, just killed a man——
旋律逐渐诙谐讽刺,那夜得意的江成涛,总是哭着哀求他的徐薇,照片,现金,微信的黑头像,体育场刺眼的阳光……无数图像在江若雨眼前重叠,重构。
Carry on,Carry on
原来他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他才是这个家里,格格不入的人。
“小雨啊,小雨?”
湿冷的手拍在脸上,一个激灵,江若雨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不知什么时候,徐薇愤怒和疯狂已经彻底消失,眼前的只是和往常一样关切又温柔的母亲。
如果不是地上溅落的菜叶,江若雨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好孩子,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低血糖了?”徐薇问,她手上的油污净气味刺鼻。
“没事。”江若雨听到自己和往常一样回答。
徐薇扶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外送:“去外面坐着吧,桌上有巧克力,你爸爸美国带回来的,”
江若雨没像平时一样,顺着她往外走。
“来吧。”徐薇用了些力。
“妈。”江若雨还是没动,注视着她的脸,叫了一声。
徐薇抬头,有些无助又防备地看向他。
江若雨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家和万事兴,对吗?”他问。
徐薇的脸上,马上被欣慰的笑容占满。
“对,对。”她轻轻掂起脚,去摸江若雨的后脑勺,“这才是我的乖孩子。”
江若雨走出厨房,走过客厅,走过餐厅,打开玄关柜拿出那双泛黄的空军一号。
这双旧鞋鞋帮松垮,鞋头的褶皱已如刀刻一般显眼,但江若雨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它,安静地穿上,系上鞋带,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盖着厚厚防尘布的钢琴,快速打开门走了出去。
*
杜槐把手机里的专业课文档翻出来看了好几遍。
他打开每一个软件都玩了几下,发现连刷视频都看不进去,最后所幸破罐子破摔地开始学习。
高三这点时间跟着江若雨真是学坏了。
他翻来覆去地推演,站在江若雨的角度去模拟谈话内容,发现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可能是好结局。
差不多快过了一个小时了,杜槐第28次望向那栋楼的门禁。
可能只要那扇门打开,对杜槐来说,就算是好结局了。
门开了。
杜槐立刻站了起来。
一只柯基摇摇摆摆地从门里走出来,后面跟着个遛狗的大爷。
杜槐又坐了回去。
现在连专业书都看不进去了。
傍晚蚊子多起来,杜槐的手臂上已经被咬了好几个,这会他觉得腿上也痒了起来。
他把裤管提起来,伸手去挠,发现真是个蚊子包。
这小区的蚊子是饿疯了吗,怎么连牛仔裤都能扎透。
正当他把自己绞作一团挠小腿的时候,门又开了。
这次杜槐没能在第一时刻站起来,他的手被裤腿绊住了,但当他看到踏出来的那双空军一号的时候,屁股已经不听使唤地抬起来了。
差点就这样给自己绊倒。
往前踉跄了两步,杜槐抬身,就看见敏捷的人影一晃已经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