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这些钱,离杜槐远点。”
张烈不算高,没到180,但没蹿个的江若雨还是得仰视,这让他话里的魄力降低了不少。
张烈手上夹着的烟都忘了点,张着嘴看了他半天,笑了。
“头一次主动和我说话居然是为这个。”他把烟放下,在打火机上轻敲着,“怎么,他是你兄弟?没见你们一块儿走过啊。”
“不关你事。”江若雨把现金往前递了递,“要不要?别逼我回去告诉我爸。”
张烈叼上烟,从他指缝里抽出那一小摞100元,数了数。
“我这伤,”他指了指额角的纱布,“花了快两千呢。”
江若雨从皮夹里又抽出六张现金递过去,张烈看着他笑。
“好大方啊,江少爷。”张烈拿过钱折好塞进口袋,这时才点上烟,“杜槐是救过你命吗?对他这么好。”
“离他远点,”江若雨厉声道,“这事到此为止,听到了吗?”
一口烟正冲江若雨的门面而来,他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大口,猛地咳嗽起来,弄堂里咳嗽声和张烈戏谑地笑声一起回荡。
“还以为你是个乖妈宝呢,”张烈说,“性子挺烈啊。”
他一步步走过来,把江若雨逼到墙根,书包蹭在红砖上发出嘎吱声。
“那就听你的,小美人。”张烈的手撑着墙,把江若雨围起来,“谁会和钱过不去?”
*
就算是大学城唯一的星巴克,到了暑假也还是很冷清。
杜槐的冰冰乐还剩下大半杯,吸管却已经被他咬得快战损了。
江若雨说完有一会了,他仍然没开口,捏着杯子看来看去。
对面的人咖啡也没动,一整杯热美式开了盖就这么放在桌上,这会已经连热气都不冒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终于,杜槐说,“那会儿我们都差不多绝交了。”
“我也不知道。”江若雨回答,“我以为自己恨你,可看到你受伤的时候,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所以就给张烈钱跟他私了?良心都喂狗了。”杜槐愤愤道,“他后来是不是就盯上你了?”
“一段时间吧,直到你……突然开始回来找我。”
“那都高三下了,他拿这事威胁了你一年半?”
“没现在这么频繁,大概也就几个月一次……”江若雨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声音很低。
杜槐把冰冰乐重重地放在桌上,拿双手拢了拢头发。
他现在的头发比高中那会长,拿皮筋刚好能扎起的程度,接近他在Vibes时的长度,跳舞的时候随着动作跳动,大多数时候他都很喜欢。
现在他有这冲动去剪成寸头,在眼前晃来晃去真够碍事的,本来就够烦了。
“你现在知道了吧?”他等自己冷静了些许之后,才说,“这种人,你顺着他的思路走,是永远都不会知足的。”
“是,”江若雨点头,“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试图去了断。”
“了断的结果是变本加厉。”杜槐的手肘撑在膝盖上,人向前凑着,想看清江若雨的表情,“不对,江若雨,这从一开始就不对。”
江若雨咬着下唇,无力反驳。但杜槐的本意,并不是指责。
直到今天杜槐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他会因为江若雨重生。
因为这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替他背负了一部分的命运。
如果张烈在高二的冲突之后彻底盯上杜槐,那他可能都没机会读到高中毕业。
他会更早的踏入黑暗泥沼,而江若雨少了这份威胁,说不定也不会被逼到最后那一步。
杜槐的重生,看似越过了命运的岔口,可实际,更深的那道悬崖,仍然在前方。
“江若雨,你知道,我可以帮你。”他对江若雨说,让声调柔软的近乎恳求,“这次,能不能告诉我所有事,给我这个机会,站在你身边?”
江若雨抬头和他对视,眼底不知是失眠还是情绪,已是一片殷红。
“那些事,太脏了。”他的声音沙哑,“我怕你受不了。”
“不会。”杜槐伸出手握住他,“我保证,绝对不会。”
他们换了位置,并排对着墙,杜槐去问服务员又要了些纸巾,生怕江若雨说的时候情绪控制不住。
事实上他多虑了,江若雨说的很平静,平静到几乎在聊一本小说的情节,而不是他的父亲。
反而是杜槐,听到江成涛鬼混完回家被质问,还不忘教育江若雨,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那时候我就看清了,他自私到了什么程度。”江若雨说,“我也知道,说服不了他。”
“你没告诉你妈妈吗?”杜槐问,“这种渣男,早就该离他远点了。”
江若雨脸上浮出一丝笑,是那种他偶尔会露出的,寂寞,还带着凄凉的笑容。
“我想过,很多次,”他的声音终于有些颤抖,“可是,她太脆弱了。”
在杜槐心里,母亲这个角色,是泼辣,强大,尽管有着小脾气,却永远打不倒的。
江若雨印象里的母亲,是易碎的,需要保护的存在。
“你是说,她嫁给你爸之后,就没上过班?”杜槐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