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张烈伸手刚要接,江若雨又把信封抽了回去。
“照片呢?”他说,“删了。”
张烈冷笑几声,掏出手机,翻到那几张,选中,按下删除。
“已删除那里,再删一次。”江若雨拿着钱没动。
张烈点开已删除,手机转过去让他看着,点了彻底删除。
“微信聊天记录。”江若雨说。
张烈点点头,打开微信点了清空:“还挺谨慎的。”
江若雨这才把信封真的递过去。
张烈拿过信封,抽出现金,熟练地清点起来。
“我很伤心啊,老弟。”他数完钱,把信封放进夹在腋下的皮质小包里,“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对我还这么防着。”
江若雨从鼻子里呼出一声冷笑。
张烈掏出烟,顺手递给江若雨一根,他摆手拒绝。
“唉,真是绝情。”张烈打亮打火机,“有时候我还挺羡慕杜槐的,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你倒贴……”
“交易结束了。”江若雨打断他,“我们的对话到此为止。”
张烈夹着烟看着他,瞪大眼睛,好像听见了什么爆炸新闻。
紧接着,他大笑起来,笑到直不起腰,笑声回荡在空旷的体育场,被放大了很多倍。
“笑什么?”江若雨被他笑得头皮发麻。
张烈咳了好几声才止住笑,他慢慢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抽了口烟,待烟吐干净才重新开口。
“我的小少爷啊。”他戏谑地向他走近一步,“你觉得你爸的名誉,就值这十万?”
江若雨周身一震。
“什么意思?”他问。
张烈不慌不忙地又抽了一口烟:“我这人讲诚信,这天晚上的事,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会提。不过呢……”
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另一个相册,在江若雨面前划拉。
“10月6日,11月3日,18日,22日……哦,还有圣诞节呢,这天可他妈冷了,”
随着他的动作,江成涛的香艳合照不停出现在画面上。
江若雨只觉得胃里的包子开始不住地向上翻涌,他闭上眼,推开手机。
“一共多少?”他勉强维持着镇定,厉声问。
“总共十三天的照片,”张烈阴测测地说,“我们哥们之间,打包价一百万,怎么样?”
“一百万?”江若雨错愕地重复着这个数字,“所以,我这一年给你的十万,买的就是一天?”
“不能这么说,”张烈把烟头随手扔在地上踩灭,“江成涛年薪好几百万的身价,名誉总得值这么多钱吧?”
一阵眩晕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过去,江若雨向后一步,勉强稳住身形。
“张烈,”江若雨的声音有些无力,“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呵,到现在你还这么天真,”张烈不屑地轻笑一声,“为了钱啊,还能为什么?”
断不了的。
本可以不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是你输。
“确实,”江若雨凄凉地笑了笑,“我输了。”
“输?别说笑了江少爷,”张烈当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嘲讽道,“成绩好,家境好,心地还善良,你还想怎么赢?”
赢?江若雨只觉得讽刺。
他从没想过和别人比,王东方也好,张烈也好,唯一想超过的人只有自己。
原来不是只要有足够多的善意,就能把敌意抵消的。
“到此为止吧,张烈。我如果现在报警,十万,够你判多少年,你想过吗?”他说,带着寒心后的冷静。
他的话让张烈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报警?证据呢?你要怎么证明自己不是自愿的?我怎么威胁你了?”他说。
的确,实际上江若雨也查过,现金交易,非本人账号沟通,要证明张烈勒索,还存在很大漏洞。
“咱们一直以来都是诚信交易的,不是吗?大义凛然的江少爷,”张烈见他沉默,又补充道,“从高二开始。”
江若雨猛然一凛。
“你提这个干什么?”他瞪着张烈。
“不干什么,就是提醒你别忘了,这一切都是你起的头,”张烈笑道,“还要我再说几句吗?拿着这些钱,离杜槐……”
“闭嘴!”江若雨一个箭步上前,揪住张烈的领子,“现在是江成涛的问题,和他没关系!”
被揪住领子的张烈反而越发兴奋,好像找到了江若雨新的破绽。
“现在,是你在威胁我呢。”张烈说着,指了指监控探头,“这个可都拍下来了。”
江若雨只能咬着牙松开他。
张烈整理了一下衣服,悠然又掏出了第二支烟点上。
“我知道,一百万嘛,对谁都还是有点心疼的。”他吞云吐雾间缓缓道,“给你五天想一想,不用着急回复。”
他夹稳了腋下的小包,没等江若雨有任何回复,就自顾自往下走去。
“哦对了,”他跨下几级台阶突然回头,“要是少爷的零花钱不够,用别的办法,也不是不能通融。”
“别的办法?”
张烈仰头笑了两声。
“到时候再说吧,我会来问你。”
说罢,他便扬长而去。
直到张烈走到很远,变成一个黑点,江若雨才缓缓转身。
他摇晃着身影走了几步,倚靠在体育场被气温烤得温热的砖墙上。
“在附近的话,出来吧。”江若雨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
看台区的大门后面走出一个人。
“都听见了?”江若雨低下头,自嘲地笑着说,“想笑就笑吧。”
那人没笑,只是一步一步,坚定又稳健地向他走了过来。
“能解释一下吗,”杜槐说,“高二,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