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声响。
崔瀺一时没再说话。他沉默地看着我。他似乎刚刚才真切地意识到,方才他灵力失控带来的剧痛,是真的分毫不差地通过契约传递给了我。而我在自己同样难受的情况下,第一反应冲过来帮他。
他又扯了扯嘴角,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喂,小结巴。”
我茫然抬头:“……啊?”
“你是不是天生不会好好说话?”崔瀺挑了挑眉,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嫌弃的调子,“我看你每次说话都磕磕绊绊,词不达意。你们御灵门收弟子,就不考校口齿伶俐与否吗?就你这样,日后如何驯服灵兽,号令群灵?靠结巴着跟它们讲道理?”
我被崔瀺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晕头转向,脸腾地一下红了,又是窘迫又有点不服气,反驳:“不、不用说话的……跟小动物们……心灵感应就好……它们能懂……”
崔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依旧有些沙哑,却意外少了些刺人锋芒。他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又看了我一眼,轻哼道:“不还是小结巴。”
我被他噎得彻底说不出话,只能红着脸瞪着他,虽然没什么威慑力。
“不过……”崔瀺话锋忽然一转,指尖无意识地在身旁冰凉的石桌上轻轻敲了敲,目光移向远处摇曳的竹影,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你对灵力细微处的感应,倒还算敏锐。方才谢了。”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极快极轻,含糊得像是被风吹散的叹息,几乎要淹没在竹叶声里。
契约那端在我面前一直紧绷的带着排斥和烦躁的意念,也悄然松动,渗入一丝别别扭扭的缓和气息。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崔瀺不肯与我对视,兀自站起身,动作还有些虚弱,但脊背挺直。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东厢房门走去。
走到门口,崔瀺脚步顿住,侧过脸的侧影被阳光勾勒着纤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明天开始,”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我练功的时候,你坐近点。”
我愣住了。
竹影摇曳,光线将两个被迫绑在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长。
崔瀺顿了顿,语气与以往的斥责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得近乎命令的认真:“以免再出现刚才那种麻烦情况。”
说完,他不再停留,伸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砰。”
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隔绝了庭院光影,也隔绝了他此刻或许同样不甚平静的心绪。
我独自站在庭院中央,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胸腔里那颗心不受控制地,悄悄加快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