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干净……”

漆黑的眼睛犹如鬣狗目光。

狼暴起或会存理智，而鬣狗，只剩疯狂。

沈令姜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来，有些无奈地叹气，腿伤即便在梦里也能折腾，她动了动手想起身，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见苏庭序正紧紧抱着她一边胳膊，蜷缩睡着了。

知道她醒了之后，苏庭序立刻抱着枕头过来，她看着缩在门口的小可怜，轻轻微笑，很是大方地挪出半边床榻。苏庭序沉默走进屋，又沉默摆好自己的枕头，就爬上床躺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苏克走进来就看见这一幕，随即放轻脚步，来到床边蹲下来，瞧见侄儿紧闭的眼珠子下面一片青黑，轻轻地给他掖被角，“一直跟我假装睡觉。”看来屋子里点的安神香一点用处没有，这孩子都是在假装睡着。

苏克淡淡一笑，笑容苦涩。

沈令姜右手拍拍里头那小块空地，道：“你也要上来睡吗？”

“怎么办，装不下你。”

苏克又笑了一下，冲淡了些许心头的涩意，他在脚床坐下，上半身扒在床上，握住沈令姜的手，诚挚地对她说道：“谢谢你，把序儿送到我身边。”

沈令姜眨了眨眼，“不客气。”

“呵。”两个月没见，她俏皮了些，可爱。

苏克盯着床里头，还真有点动了心思，“改天我让人把床加宽。”

“……”

这样坐着没有多舒服，可苏克不想离开，整个苏府现在只有这里能让他卸下心防，好好休息。

于是他决定了，明天就搬一张小床进来。

隔天吃完早饭后，仲宽就带人抬了一张床进来，挨着大床放置。

沈令姜有些好笑地看着，听到窗外的轻斥声，她在桃夭的搀扶下，慢慢吞吞地挪步到窗口。

苏克带着序儿在她屋外的小院子里扎马步，序儿两只膝盖上各放一个沙袋，两条手臂展开，各放一只盛满水的碗。

小小一个院子，堆满武器木桩。沈令姜起得晚，外头刚刚一直在刻意压低声音，所以还不清楚，桃夭便跟她说：“今天早上，三公子就把院子布置成这样，已经带着小世子练了有半个时辰。”

看起来苏庭序这会儿已经有些撑不住，两条腿不停抖动，手臂上的水碗也在摇晃，大冬天的汗如雨下。

苏克本是抱臂看着，见状上前，大掌落在苏庭序小肩膀上，往下施压，掌下的小手臂承受不住，脱了力，水碗掉地下砸碎。

苏克语气冷酷无情：“软得像个女娃娃。”

苏庭序满脸通红，被小叔叔嘲讽完调头又重新去拿两只碗，盛满水，一声不吭重新开始。

这哪里是给小孩儿练功夫，这是把他当士兵整。

毕方在一旁看得有些心疼，看见沈令姜来到窗口，忍不住开口：“从前三公子只会带着小世子去到处玩闹，现在……”从前连三字经都帮小世子躲，现在卯时就盯着他背兵法，背完兵法扎马步，扎完马步还要练枪，现在的三公子比侯爷当初还严厉，严厉到有些无情，毕方没敢说。

毕方不敢说的话她隐约也能猜出一些，明白他是想让自己开口去劝一劝，欲速则不达，苏克现在太强逼了恐会伤了孩子。

她知道，但也没有开口，没法劝，因为不止苏克在强求，就连苏庭序这么小的孩子也在强求，有些念头已经刻进他们脑子里停不下来，叔侄俩都一样。

苏克察觉到她，眼神望过来，想起该到换药喝药的时辰，于是叫停苏庭序一起进屋，毕方立时松了一口，跑去端药。

沈令姜换完伤药后出来，见苏庭序也在喝药，到底还是于心不忍，让桃夭去端盆热水，她走过去轻按一下大腿，苏庭序酸痛得下意识瑟缩一下，却一声不吭，叫人心疼。

“疼吗？”

苏庭序摇摇头，飞快看她一眼后又突然点头。

一旁的苏克顿时心骤疼，“嫂子教过他，不能撒谎。”

沈令姜笑了，夸赞：“序儿今天真厉害，你娘亲知道了一定会很骄傲。”

听了这话，苏克陡然醒悟，从桃夭手里拿过热敷的帕子，掀开侄儿裤腿，给他热敷按摩，还道歉：“是小叔叔太急切，你身体才刚恢复，明天不练了。”

“我可以。”已经失声许久的苏庭序，在此时此刻张开嘴，盯着他小叔叔，认真地说：“小叔叔，要练。”

苏克的脸抽动了一下，他低下头，避开侄儿的目光，接着答应：“好，明天继续练。”

苏庭序这才开心了，随后又怕沈令姜生气，小手揪住她衣摆，不让走，小动作令人心酸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