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这里,又开始想要求情,一旁的卫总管见苏克这个态度,知道他铁了心不可能改口了,于是弯腰恳求:“老奴服侍侯爷多年,如今侯爷故去,我这身子骨也走不远。恳请三公子,准许老奴去侯爷墓旁做个茅屋,余下的日子老奴也陪伴在侯爷身边。”
他这是要给镇北侯守墓,这样主仆情深倒叫旁人动容,苏克自然不好拒绝他,只好吩咐左右:“你们护送卫叔去。”
仲宽点头答:“是。”
卫总管向苏克道谢,背好行囊,有些颤巍地朝侯府门口一拜,随后转身离开。
跟随在侯爷身边多年的老总管都被赶走了,其他人见状,没有人再开口求情,于是也都纷纷朝着门口拜别离去。
其他人不像卫总管,唯一的儿子死了,孤苦伶仃无依靠,他们都有自己的妻儿父母,还有地方可以投奔,自然不可能一样去守墓,门前这一拜,就当是全了多年的主仆情谊。
一群人散去,门前剩下一片冷寂。
苏克转身,进府前抬头看一眼门上新的牌匾,嘴角扯出个淡漠的笑容。
沈令姜正忍着身上的瘙痒,合眼逼自己入睡,听见毕方在门口的问候声:“沈姑娘可是醒来?”
门外丫头答:“是。”
桃夭先是搀扶姑娘坐起来,再出去开门请人进屋,她们一路相处许久,桃夭对毕方也比较熟稔些,“我家姑娘醒了,毕侍卫有事儿?”
毕方点点头道声谢,虽是进了屋,但他也不敢往前多走,就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止步,跟前段时日路途中的相处比,变得拘谨了许多。
沈令姜倒不疑有他,只问怎么了。
毕方这下不敢抬眼直视,面含愧疚,他开口:“那一日……不得已将沈姑娘留下,害得姑娘受重伤,属下特来请罪,还望姑娘责罚。”
沈令姜才晓得他来的目的,想不到他还这么实诚,于是笑了笑,道:“我的伤跟你没关系,在那种情况下你做的是正确选择,换是我也会如此做。”
话是这么说,毕方也知道当时的境地他无法把她们都带出去,他没得选,可把人扔在那里自己独自逃生,毕方良心难安,何况沈姑娘是三公子的未婚妻,明知道她不认得路还把人扔下,他更是愧疚不已。
毕方是军人,虽然在沈令姜她们看来,这一路是她们一起相互陪伴过来,但在毕方心中,这就是他领下的军务,他的职责就是要保证所有人生命安全。
但此次他严重失职,已不得不罚,可他这些天有些不敢出现在三公子面前。
沈令姜看出来他的愧意,可她不是军人,没有什么军纪,“毕侍卫,我不是将军,你也不是我的兵,我罚不了你。你是忠勇侯的近卫,保护小世子是你的职责,你没有错。”
闻言,毕方内心很是感激,他躬身朝着沈令姜郑重一拜,恭敬地说:“以后姑娘也是毕方的主子,属下一定会誓死保护姑娘!”
“……”苏家的侍卫当真个个都这么实在。
表忠心后,毕方自知不便再打扰姑娘休息,于是告辞离开。
桃夭忍不住道:“姑娘,毕侍卫已经把您当做苏家人看待了。”真好,她还怕出了这么些事情后,苏府的人对姑娘有芥蒂,是她太过忧心了,府里上下对她们的态度没有一丝不好。
沈令姜轻轻笑了一下。
毕方出了院子,迎面遇上苏克,他低头有些心虚,苏克一眼便知他从哪里来,便知道他在心虚什么。
自从接他们回家,苏克亲自照看侄儿和令姜,两头照顾一直没来得及同毕方好好说话,这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谢。
毕方顿时染红眼眶,“三公子,属下无能,救不了侯爷和夫人……”
苏克心脏钝痛,他握紧拳头,压抑心中的痛,努力让自己平静,半晌后,哑声问:“我哥和嫂子,他们是怎么死的?”
毕方抹一把脸,随即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无巨细都说给三公子。
刚爆炸那会儿,并未得知出事的苏绰,忠勇侯府里也派人出去打听但许久不见回来,樊瑶隐约察觉不对劲,正要叫毕方再出去查看,却突然闯进来一批蒙面人。
那帮人显然是想趁着当天的爆炸意外趁乱杀人,不,是趁乱灭门。一群手段狠辣的杀手,在后院点起火,接着杀人,府内上下一个人都不放过,整个忠勇侯府俨然成了一个绞杀笼。
樊瑶母子二人被府兵保护在中间,然而屋顶上也有杀手,她面前的士兵一个个被射杀,毕方也受了重伤,在昏迷前仍拼命的想要把夫人跟小世子带出府。
这样的一场谋杀没有引起官府的任何动静,樊瑶心里已经察觉到不好,她们不可能闯出去了。想起家中那个空置的地窖,樊瑶于是把儿子抱进去嘱咐他不要出声,又费力把重伤快要昏迷的毕方也塞进里头。
那个地窖不大,容纳一个成人加一个小孩子再装不下第三个人,更何况,樊瑶深知自己是个目标,于是她小心把人藏好关上地窖门,将那块地方做上掩饰,最后决绝地转身离开。
沈令姜发现他们的时候,毕方已经昏迷不醒,而苏庭序如同离魂痴儿。
毕方跪在地上,头低埋着痛哭流涕:“沈姑娘把我们藏进缉察司的重狱里,属下后来才知道侯爷也出事了,被火药炸,尸骨无存……沈姑娘想去找夫人的遗体偷偷带走,可,夫人遗体也被烧了……”
烧了。
尸骨无存……
左膝上握着拳的手捏出咔咔响,右手扶在桌子边缘,随着“咔嚓”一声,桌子的一角被硬生生掰断。
苏克的眼眶一点一点布上红血丝,他的脸色恐怖极了,眼看前方似在盯远在天边的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