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咬着牙,默默在心里祈祷,愿侯爷与夫人保佑他们,他一定要把小世子安然无恙地带回朔北。
日夜赶路走许久,加上意外,马车磕磕绊绊来不及修缮,早已磨损得有些支撑不住,眼下不停的被大力碰撞,就像一个破烂笼子,快要散架。
四周撞得吱呀响,沈令姜抱着苏庭序,桃夭一边抓紧车壁一边护着她。
马车一路颠簸疾行,不知究竟走了多久,车里的人早已被撞得快要晕过去。一声裂响,马车终是坚持不住,车轮再一次打滑后猛的向一边倾倒,随着马儿嘶鸣声,整个车子掀翻。
撞地刹那,车子四分五裂,车里的人狠狠地砸到地上,被甩出去的瞬间,沈令姜抱紧苏庭序,闭眼迎向地面。
“姑娘!”
毕方迅速地爬起来,踉跄过去把厚重的木板子拿开,扶起沈令姜,急切地喊:“小世子!”
怀抱里的苏庭序此时已没有呜咽声,毕方惊惧万分。
沈令姜忍痛,上下摸序儿,体温气息都还在,她缓了一口气,“还有多久能到?”
她们此时还在冰湖上,离岸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毕方回头望着远处的山脉,有些绝望了,“至少还有百里才到岸上,上了岸还仍得走十几里路,马......”
马车已烂,只剩下一匹马。
沈令姜看着挣脱出车轭,还能自行爬起来的马儿,低下头,呼出一口气,“来得及。”
双手托起苏庭序,把他交给毕方,“你带着序儿骑上马走,我跟桃夭走路。”
毕方也知道一匹马载不了全部人,不管怎么样都有两个人必须走路,让沈令姜骑马带着小世子回去,他留下还能照顾桃夭,想到这里,于是说:“还是沈姑娘你骑马吧,你带小世子先走。”
桃夭在一旁沉默不答,沈令姜轻扯唇角,似是笑了一下,疲惫地说:“我这会儿没有力气,抱不动序儿,即便骑马也走不快,只能你来。”
毕方抱住小世子,犹豫不决:“可......”
“序儿不能再耽误,你先走,再叫人来接我们。”
毕方闻言,低头看了小世子一眼,便不再犹豫,他把苏庭序背在身后,用衣服布料绑裹得十分紧,定定看着沈令姜,道:“姑娘放心,我一定尽快带人来接您。”最后翻身上马,飞快地离开。
沈令姜想站起来,可脚滑又摔回去,她筋疲力尽地叹气,突然失去所有力气。
桃夭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开,“姑娘。”
主仆二人先是被撞得一身伤,现在又冻得浑身僵硬,都不知道身上是什么感觉了。
前方已经看不见毕方的身影,马蹄声也已听不见,周遭除了呼啸的风声,再也没有多余的动静。
一片苍茫。
弄不好有野兽蛰伏在远处,饿红的眼睛正盯着她俩,二人互相搀扶起身,小心翼翼的,步履蹒跚往前挪。
四周都是雪,举目望去分辨不出方向,她们都忘了,其实她跟桃夭是不认得路的,不知该往前,还是往左右,也许毕方记得,但他没得选。
小心走着,可冰面太滑,才走了一段路沈令姜又滑倒了,桃夭跟着一起扑到地上,又累又冷。
“姑娘……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她们实在走不了了。
可哪里有地方休息呢?百里之内尽是冰面。
等到毕方带人返回,只怕得明天,她们俩要在这冰冷的湖面等上一晚上,不死也僵。
沈令姜对桃夭笑了笑,苦涩地说:“没有带你去越州,来这儿冰天雪地里喂野兽,怪我吗?”
桃夭立刻摇头,哽咽说:“姑娘在哪儿,桃夭就在哪儿。”
沈令姜闭了闭眼,心中顿痛,随即咬着牙又爬起来,一步步艰难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冷风持续刮在脸上,痛到无知觉,眼前还是一片白茫茫,她这辈子都没有见到这么多的雪。
她渐渐绝望了,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地感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
听闻朔北的湖夏天很漂亮,像翡翠一样美,长眠在此处,倒也不错。
“来年……春暖花开……”
又一阵寒风刮来,在风声的呼啸里,好似伴随其他声音,这股风里仿佛能嗅出一丝味道。
沈令姜小心翼翼地停下脚步,闭上眼,侧耳聆听。
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脚,此时此刻突然又恢复感知力,能感觉到震动,好大的震动。
轰隆隆,轰隆隆。
数不清的马蹄声,自远处朝她这边疾驰过来。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飞扬在苍穹下一面旌旗,一面与天地融在一起,却又鲜艳无比的银旗,在冽冽寒风中舞动。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黑马,马背上那个身着黑色盔甲的人,即便还未看清脸,沈令姜却已认出来,是那个曾经在皇宫中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原来当初那抹张扬的绯红早就在心头间穿过,留下印记。
收回之前的想法,她一直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