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主子在夏茅庄救了你，看你孤苦可怜特意找人照顾你，后来在流民里遇见你被欺辱，以为是托付的人故意将你抛弃，亲自把你带回来，我主子对你那么好！”龙马狠狠攥着刀，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夏瑜听到这些，低下头忍不住痛哭流涕，苏克丝毫不被这似真似假的眼泪动容，他面无表情，“你感激我哥当初下水救你中了水寒毒，日日细心照料，无微不至，你明白不能轻易下毒，就用相克的食物长久喂他，整整三个月，让他五脏六腑全损坏，好狠毒的手段！”

眼中炽燃的怒火，即将喷薄而出。

夏瑜被他盯着，两腿骤然发软，一时撑不住瘫软在地。

仲宽上前抽出一份密卷交给主子，苏克接过看也未看，一把扔到她面前，“光武九年，阿丹图王庭覆灭，左贤王的一对年幼孙儿女被擒不久后消失不见，大军扫荡交战地毫无所踪。”

夏瑜整个身躯顿时一抖。

“朔北三州不少胡汉通婚，前些年一度相安无事，这两年生不少乱子，我父亲着人追查，曾获悉有王庭戎敌余孽在边境妄图复出，那余孽就是阿丹图左贤王的孙子。”

夏瑜听到这里，眼里的惧意骤然加深，她匍匐着，双手隐隐颤抖，仿佛要动作。

苏克垂眸瞥一眼，冷声质问：“夏侯瑜，左贤王的孙女，你的哥哥在哪里？”

听到这三个字，夏侯瑜已然明白自己的一切都彻底被他挖出来了，惊惧的同时带着不可思议，这四个多月，她身份隐瞒得很好，就连苏察苏鸣二人都不曾察觉一丝异常，怎么偏偏栽在短短几面的苏克头上。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苏克，颤声：“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你们苏家杀我父母，屠我姊妹，灭我国家，我恨不得撕你们的肉饮你们血！”

“你爹你哥死了是报应，呵呵你们苏家的报应来了，你也狂妄不了多久，还想报仇？我要你们苏家断子绝孙，给我阿丹图子民偿命！”

夏侯瑜狂躁地怒吼，眼睛逐渐痴狂，骂完后又连连疯笑，笑出了眼泪，“镇北侯的二儿子，也不过如此。”

犹如诅咒一样的话，苏克一个字都不怕，他把刀竖起来，刀尖碰地发出响亮的声响。

“偿命？”他垂眸冷笑，目光冷漠，下令：“把人吊在城外，有人来救即刻射杀。”看着对方眼里的惊恐，继续说：“无人来，就吊给城外那些豺狼做口粮。”

夏侯瑜原以为她身份暴露后，能够被当做筹码再被关押一段时日，却没想到苏克压根不在意她这个人质，竟这般残忍。

被拽起来后，夏侯瑜惊惶不已，拼命地挣扎，害怕哭泣叫骂着被仲宽、龙马二人拖走。

灵堂内只剩苏克一人，周围空荡荡，死一般的沉静。此时此刻，他眼中的怒火与仇恨已然迸发，浑身散发出一股嗜血的煞气。

撕他肉，饮他血。

尽管来呀！

寒风凛冽如刀，倘若能化为实质，这股刀风定能将人碎尸万段，行走在荒野间的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艰难地走着。

不知翻过了几座大山，雪太大了，有些认不清脚下的路走到哪里，沈令姜在大雪纷飞中艰难地回到马车上，打落一身雪后才钻进车厢里。

用厚袄裹拥着苏庭序，桃夭时不时给他喂热水，“小世子不要睡，来，再喝一口。”

苏庭序尽管病得难受，仍是听话挣扎地睁开眼，慢吞吞地喝一口热水。

沈令姜双手抱着快要冷却的暖炉，捂了好久，手心才终于捂暖和些，伸出手轻柔地抚摸序儿的额头，“序儿乖。”

抚摸的动作跟娘亲平时一样，苏庭序迷迷糊糊中，像小兽一样呜咽出声：“娘……”

毕方也披着一身雪回来，看见已经病得不省人事的小世子，又急又心疼，说：“不久前应当有过雪崩，前方路段被大雪埋没了，走不出去。”

风雪太大，他们的火折子快用完了，继续待在这儿，即便没有雪崩也会因为失温有生命危险，为今之计只能绕路，可苏庭序病重撑不了多久。

毕方眼睛熬红了，艰难开口：“只能换条路走。”

怀里小声地喊着娘，沈令姜抱紧了，轻声安抚，“娘带你回家，见爹爹。”

毕方忍不住扭过头。

沈令姜冷静道：“绕路吧，序儿一定能撑住，他小叔叔还在等着他……”

“是。”

毕方立刻出去驾车，看见快要冻僵的马儿，上前抱住马头安抚。马车在雪地里艰难的调头，一晃一晃上路，万幸的是，调头走顺着风雪，比逆着走要好很多。

原本只要再翻过一个山头就能抵达燕州城，重新换一条道后要绕更远的路，再加上大雪堵路，恐怕还要在荒野之中至少走上两三天。

序儿撑不了两三天，沈令姜望着前方绵延不断的雪山，再看旁边被压倒一片的胡杨树，胡杨树后边儿是一片冰冻了的湖泊，冰湖上没有一丝野兽性命的踪迹，只见大风卷着雪絮在湖面上飞荡。

她慢慢呼出一口冷气，人总归是要死的，不是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就是死在盛都那个锦绣骷髅城里。

她从来没有那么幸运。

沈令姜回头看桃夭，桃夭也看见冰湖了，知道姑娘心里想什么，她什么话也没说就出去了。

外头的毕方在听到桃夭说着冰湖二字之后，也没有任何言语，果断决绝地驾着马车踏上湖面。

幸而马蹄都裹着防滑套才不至于摔倒，但车轮子的防滑链在路上早已经损坏，马车甫一拉上冰面就不受控制的往前滑，毕方拽紧缰绳拼命控制，但太难了，沈令姜被晃得四处撞，她紧紧抱着苏庭序不松手。

“姑娘！”

“别管我，加快！”

速度确实要加快，在冰面上无法控制马车平稳行走的，一旦在这里摔翻，那她们就真的彻底走不出去了。

毕方也清楚这点，于是不管马车如何摇晃，猛抽马鞭一口气往前冲。

湖面冰封千里，他们只要能坚持冲出两百多里跨到前面那座雪山下，便只要再穿过一座山就能看到燕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