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这份上,沈玉蕴只得点头应是。
途中拐了好几道弯,那婢女将阿容搀扶进西侧厢房,因说自己要向夫人复命,转身走了。
沈玉蕴支开窗户,四处转了转,瞧着已阖上眼小憩的阿容,并未有哪里不对劲,心中感慨自己未免有些太草木皆兵。
过了会儿,榻上的阿容突然发出几声泣音,沈玉蕴连忙过去查看,却见阿容已双颊通红,额头已沁出了汗。
沈玉蕴将她叫醒,阿容只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说头疼难受。
大抵是方才酒饮得有些多了。
沈玉蕴想叫丫鬟来为阿容做些醒酒汤,但此处僻静,竟不见半个人影。
她瞧着昏昏欲睡的阿容,向她的贴身丫鬟叮嘱道:“你在这儿守着阿容,我去找人给她煮点醒酒汤。”
见丫鬟点头,沈玉蕴才带着怜雪出了门。
沈玉蕴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好一会儿,路上竟没有看见一个婢女,快到后花园,才瞧见一个容貌清丽的丫鬟正往这边来。
怜雪上前拦住她:“这位姑娘,劳驾你,方才谢夫人吃醉了酒,如今难受得紧。你可有法子替夫人取一碗醒酒汤来?”
那丫鬟越过怜雪,目光在沈玉蕴身上停留了会儿,丝毫没有推辞道:“那劳烦娘子随奴婢来吧。”
沈玉蕴看着远处阿容所在的厢房,神色有些犹疑。
丫鬟见状道:“也不瞒娘子,奴婢是小郎君房里的丫鬟,不太清楚宴席的事,也不知晓那位谢夫人如今在何处。现下人手都在中堂,要找人也得费些时间,等到了厨房,奴婢让人熬了汤跟着娘子一起回去,岂不更省事?”
宰相膝下子嗣单薄,男丁仅有文琰一个,还是吕夫人高龄产的子,因此格外疼爱。
听她说是文琰的房中人,沈玉蕴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不过她说的也的确有道理,阿容因醉酒难受,若是再找人来恐怕不知还得耽搁多久。不如按这丫鬟说的,她跟着去厨房看着她们煎药,反而更省事,也更放心些。
沈玉蕴跟着丫鬟东拐西拐的,她刻意记下了路,大约有一盏茶左右时间才到了厨房。
那丫鬟吩咐厨娘煮醒酒汤,又语气凌厉地命一个小点的丫鬟一会儿跟着沈玉蕴。
她在府中地位应当不低,沈玉蕴想。
“沈娘子,奴婢还要回去伺候小郎君,先不奉陪了。”
沈玉蕴朝怜雪使了个眼色,怜雪会意,问道:“你是说今日文小郎君在府上?”
那丫鬟丝毫未觉得有哪里不对,回道:“夫人生辰,小郎君自然在的。只是内院今日女眷众多,小郎君不便露面罢了。”
沈玉蕴面色未变,心中却警惕了起来,给阿容送回醒酒汤后,她还是尽量不要在内院再走动的好,若是碰上文琰,恐怕会有些麻烦。
她身后跟着端有醒酒汤的小丫鬟,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在转弯处却被一个湖蓝色身影拦住。
沈玉蕴耐下性子,客气道:“叶小娘子可有要事?”
叶湘湘并不着急,那双吊梢眼将她来回打量了几圈,目光在她鬓上的发钗上多停留了会儿,又看向她身后丫鬟手上的醒酒汤,问道:“这可是给那个阿容的醒酒汤?”
她提起阿容,话里竟隐隐带着些轻蔑和敌意。
还不及沈玉蕴多想,又听她说,“我瞧着沈娘子也是个秀外慧中的妙人,何苦整日跟那等村妇搅和在一起,好端端沾了些贱民的味道。”
沈玉蕴凝着她,半晌后忽然笑了:“我朝敬天爱民,圣人更是爱民如子。我夫君在信州时赈灾恤民,兴修水利,整日忙碌,甚至常常亲自勘测问询,就为了叶小娘子口中的贱民能安然度日。叶小娘子如此看不起普通百姓,不知叶尚书听见作何感想?”
叶湘湘被她的话噎住,半晌没说话。
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妄议圣人,妄谈国策。
沈玉蕴见状,睨了她一眼道:“叶小娘子以后说话可要注意些,暴露自己愚昧不知礼事小,若是刚才那话被有心人听见,连累叶尚书被弹劾,叶小娘子可就罪过大了。”
出身高门大户,后来又被选为公主侍读,从小到大,叶湘湘还没有被人用这种鄙夷的眼神瞧过,她一时气得怒火攻心。
不顾两个丫鬟阻拦,叶湘湘竟也丝毫不顾贵女风范,气得上前推了把沈玉蕴,语气凌厉:“你威胁我?”
沈玉蕴一时不查,被她推的一个趔趄,眼瞧着就要倒向滚烫蒸腾的醒酒汤。
忽然,手腕一紧,沈玉蕴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来人一把甩在了怜雪身上,两人齐齐倒在了地上。
端着醒酒汤的丫鬟已被吓得软了腿脚,此刻见沈玉蕴仅是摔倒,没有受伤,这才重重舒了口气。
“又闹什么?!”
这人声音一出,沈玉蕴便认出这是那日街上碰到的文琰。
叶湘湘见到来人,面对沈玉蕴时那股凌厉的气势登时收的一干二净,她仰着脸笑,跑过去拉着那人的袖子,似乎刚才被训斥的人不是她。